瓶装风物(70)

2026-01-23

  得意地叉腰挺胸,苏玛整个人都散发着扬眉吐气的光芒:“哼哼,虽然在我刚才查看的时候,那群谢咏的‘战斗粉’都已经灰溜溜地删帖了。但我是谁啊?我可是他们的对家诶!我的朋友们早在中午就录屏存证了!等过几天,要是有人敢大搞‘岁月史书’,我就把这些东西都甩他们脸上!”

  “哼哼,骂呀!有本事你们就继续骂呀?你们家正主哥哥对他的代言业绩可是珍惜得很呢!”小朋友手舞足蹈,恨不能立刻扭起秧歌:“要我说,谢咏本人可真是比他的粉丝要上道得多啦!”

  杭帆赶紧拦住她:“你别,你千万别,苏玛,我们就当今早被骂的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好吧?”

  “反正他们都已经删帖了,”被工作奴役得很熟练的杭总监,大脑运转速度比计算机还快:“只要谢咏的粉丝不提,我们就当自己也失忆。这样一来,你回去之后就能在工作报告里写,‘活动取得了巨大成功,全网互动数据破亿,且都为正面的积极发言,卓有成效地维护了与谢咏粉丝的良好关系’。”

  这有如锦囊妙计般层出不穷的社畜小花招,把岳大师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中午在还跟我说,‘出来赚钱,不可能完全不被骂的啦’。现在就已经开始‘巨大成功’、‘正面积极’和‘卓有成效’了。”

  岳一宛简直要被杭帆和苏玛这对师徒给笑死:“你俩真是耍得好一套春秋笔法!”

  杭帆耸肩,“还不是因为Harris想要维护与谢咏粉丝的关系?我一开始都觉得这事在今天没戏。”他说,“碰杯这个互动,我是做好了会被粉丝骂到狗血喷头的心理准备的。”

  谢咏粉丝的诉求,无非是要罗彻斯特酒业多给代言人拍摄新物料。这事说起来简单,但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小杭总监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不可能在展位现场凭空给谢咏变出一套照片来吧?

  “在互联网上,但凡不能满足粉丝的诉求,结局就一定是被骂。”杭帆说,口吻中悲喜难辨:“但如果因为害怕被骂就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就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能永不犯下任何错误。

  “尽力而为之后,才能无愧于心。”

  杭帆道:“即便谢咏今天没有发那个视频,就算粉丝完全不能理解我的难处,那我至少也已经努力过了。到了一天的最后,我可以告诉自己,虽然没能挽救罗彻斯特酒业与粉丝的关系,但我至少也为公司努力争取到了参展路人的好感与话题度。多年之后回忆起来,我也可以抬头挺胸地说,当时的我并没有在困境前束手待毙,而且从头到尾都对得起罗彻斯特开给我的薪水。”

  如果想要让幸运女神投下她垂青的视线,如果想要证明世界从不掌握在极端情绪的手中——为了能让后续的故事发生,在狂暴风浪中,人也必须向前迈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不过,虽然这次多少也有些运气加成的部分,”小杭总监愉快地做出了自己的陈词:“但喜闻乐见的半场大逆转,还是让人久违地感受到了做新媒体的成就感!”

  岳大师连连点头,“好好好,所以既然我们杭总监的水平没有问题,那么斯芸酒庄的账号……”

  “绝对是它自己的问题!”二重唱一般,杭帆和苏玛齐声说道。

  “哦,不过岳大师你尽可以放心,”眼见着诸人已经准备要开始收工,杭总监也低头检查起来自己今天拍到的所有素材:“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现在的构思已经非常完整,回到斯芸就能开搞。”

  除了抓拍到几张中规中矩的自家展位照片外,杭总监还拍下了一大堆视角古怪的素材(岳一宛问起过这些东西的用途,但他只是笑而不语)。而苏玛在边上眨巴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她的杭老师,一会儿又看向她的岳大师祖,心中有一万个问题蓄势待发。

  “杭老师要做什么呀?是要在斯芸的账号上搞活动吗?”

  实习生小朋友在杭帆身边探头探脑,很是期待地搓起了手:“老师要是有什么能给账号起死回生的绝招,也教教我呗!反正等回了总部,他们也从不安排我做什么重要工作……刚好让我给杭老师远程打杂呀!”

  太好了,苏玛。杭帆心中的小恶魔立刻吹起了号角:我已经等你这句话一整天了!

  “既然不忙,那我给你发派点工作吧。”杭总监微笑,“苏玛,我记得你很擅长剪小视频对吧?你帮我一个忙,就当是接了我的私活儿,每个月我给你按件计价。”

  “诶?私活?”苏玛傻了眼,“不是斯芸酒庄的工作吗……?”

  这下,连岳一宛都投来了疑问的视线。

  杭帆正要开口,身后的斜侧方,却再度传来一阵熟悉且轻微的机械噪音。

  咔嚓嚓嚓嚓嚓。咔嚓嚓嚓。咔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又是单反相机的连拍快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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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苏妹妹:岳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岳大师:你讲。

  苏妹妹:为什么总看到您投喂杭老师吃东西?

  岳大师:闲着也是闲着。

  苏妹妹:诶……是这样吗?

  杭总监:因为我腾不出手拿吃的吧。

  苏妹妹:但您以前工作起来就可以连续十几小时不吃东西的……?

  岳大师:等等,这不人道吧!我要投诉罗彻斯特虐待员工了!

  苏玛觉得岳一宛人真好。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为什么同样饿得扁扁的自己,就没有接收到来自岳师祖的人道主义投喂呢?

 

 

第48章 拍摄者,被拍摄之物

  ——这又在搞什么东西?

  杭帆骤然转身,却见展位后方十数米处,正蹲伏着一大群“摄影爱好者”。

  他们扛着长枪短炮的各式相机,将镜头怼在场馆出口处,肆无忌惮地冲着各家展位里正结伴下班的礼仪小姐们一顿猛拍。

  “今天的这些都长得不好看,不是腿短就是胸小。趴地上拍了大半天,没一个耐看的,白费了我好大劲儿。”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矮个儿青年对他的同伴说,“所以我早都跟你讲了不是?明天有报社媒体要来,漂亮妹子肯定都在明天!”

  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手里还端着一台相机,腆着肚子的老法师头上秃得不剩几根毛,声音却吼得比谁都响亮,“看这儿!喂,往这儿看哪!哎你们,小娘皮,躲什么躲?!我呸,真是给你脸了!”

  “要我说,你们小年轻啊,还是错过了好时候。”嘴里咬着烟头的中年男人,衬衫领口上印了一整圈黄不拉几的油斑,说起话来像是一口痰含在嘴里似的:“九零年,我先是到了上海,然后又南下去广东做生意。那时候,喔唷,说出来都要把你们羡慕死,就连酒吧的吧台上,都有模特队的走秀喔!付五块钱,小费,就能摸一下腿好吧?二十块就能给你随便摸随便看!真的啊,我骗你做什么?”

  展商请来的这些“礼仪小姐们”,大多都是些兼职打零工的年轻女学生。为了一两百块的日结薪水,她们穿着临时租来的劣质高开衩旗袍与低胸礼服裙,身上捂得汗流浃背,却又要因为这些衣服不方便上厕所,连多一口水都不敢喝。

  自打游客入场后,一连八个小时,她们都要蹬着十厘米高的细跟鞋,手捧沉甸甸的试吃用糖盒或酒水样品,在展位走来走去,对每一个驻足观看的客人送上甜美的微笑:“小朋友,姐姐给你一把糖吧?女士您好,我们现在有新品试吃活动,这款是无咖啡因的,您来一个尝尝吗?”

  尽管小腿肌肉站到抽搐,酸痛的手臂累到发抖,但这些女孩却连中午的那份盒饭都不曾打开:礼服裙的腰身过分紧窄,她们害怕吃下去的东西会被勒吐出来。

  即便是不需要说话、只用微笑着举起品牌方展板的那些岗位,妆造齐全又近乎无休地站上一整天,也足以称得上是一份消耗惊人的重体力劳动。临到下班,这些终于能够脱掉沉重衣装的“礼仪小姐”,大多都已经累到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