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班是非上不可吗?」
十五秒小视频,刚好停在了他对镜自问的叹气声里。
为确保用户粘性,新建账号所发的第一条内容,往往都会得到平台的流量扶持。
利用这条不成文的游戏规则,账号“辞职远杭”的首个视频内容一经发出,就迅速获得了接近一千次的播放量。
“用最漂亮的脸问出了最沉痛的问题。”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所以这班是真的非上不可吗?
“帅哥也要早起上班吗,好惨,这边建议你去吃金主软饭,然后包养我。”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你都做梦了,为什么不能直接无偿送我五百万。
“只有我觉得这个点起床也还好吗?”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留下你的手机号,下次三点上工时我必同步喊醒你。
“笑鼠!博主好优美的精神状态,像被迫进行动物表演的奶牛猫。”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人类也是一种动物,保护动物,从不上班开始。
“第一条视频?这么专业的机位与转场?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这是要带什么货吧。”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给我一百万,这份工作卖你了。
“本来觉得挤早高峰地铁的自己很惨,但看到还有人惨到摸黑早起还撞到脚趾,心里立刻舒坦了。”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心理治疗的费用结一下谢谢。
三天之后,这条内容朴素到堪称平淡的视频,点赞数悄然突破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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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帆身高179.5,平生最烦那些张口闭口就是“我有180”的人。而基于对事实的理性认知,他也不会四舍五入地说自己有180.
岳一宛身高189,甭管是事实180还是四舍五入180,在他看来都没区别。
杭总监:可住嘴吧,求你。
岳一宛:你很介意吗?我可以坐下来听你说话的。
杭总监:……你也别太高估自己了岳一宛!
第55章 在命运的牌桌上
两万!
苏玛发来一个兴奋到晕倒的表情包。
杭老师,咱们手上管着的所有公司账号,就算把过去一个月里的发布内容全加起来,也都抵不上这一条的数据好啊!
你也功不可没。杭帆表扬她,视频剪得很不错。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苏玛嘿嘿地笑,毕竟是杭老师您给了钱的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应该哒!
下次可以考虑稍微加入一点夸张的文字特效,杭总监又发去了几条简短的反馈意见。封面也可以做得再抓人眼球一点。稍等,我发个参考给你。
苏玛发来小鸡啄米的点头表情:哇,好抽象的案例,但是我喜欢!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再创两万的数据辉煌!
她亲爱的杭老师缓缓贴出一串巨大的省略号。
区区两万,他说,距离成为平台的头部账号还差得远呢。我们的下个目标是十万。
十万!小实习生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杭老师,咱、咱有必要搞得这么卷吗……?
您为了给酒庄引流而做的这个号,又要自己倒贴钱,又要额外做一份工,这已经是责任心爆棚的顶级牛马了!她说,可就算“辞职远杭”的播放量冲破百万大关,Harris也不会把这部分数据算进您的绩效里呀。
上个破班而已啦杭老师。小朋友甚至还反过来劝他:这些高奢品牌的官方账号,一个个发言都装腔作势得都跟塑料假人似的,本来就不会有人看!咱们只要把斯芸官号的数据给抬得稍微好看些,能让您在工作总结里糊弄得过去,也就已经足够了吧?
苏玛的这句话让杭帆苦笑一声,不由自主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顺着四月熏风拂过的方向,他的视线扫过葡萄园起伏无垠的一级级梯田,最终,落在地势低处的一条山丘坡道边。
那是岳一宛此刻所在的位置。
隔着好几块葡萄田的距离,首席酿酒师并没有察觉到杭帆投来的目光:他正全神贯注地与酒庄的种植顾问交谈着什么,几个手势反复来回比划,像是对细节的强调与确认。
身为岳一宛的师父,Gianni说,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完美的”东西,葡萄酒也是一样,最好趁早放弃这个念头。
杭帆不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却更能理解那个执着地想要追求完美的岳一宛。
当你全情投入于这件事中的时候,当你对它怀抱有巨大的热忱与挚爱的时候,当你为之压上了自己从今往后的所有人生的时候——
你将永远不会以为自己手中的成果而满足。
它永远都不可能“足够好”。因为它永远都会有被修正与可进步的空间,前方永远都存在着下一个可被超越的目标。你将终生都为这束烈焰所驱使,永不停息地跨步向前。
酿酒是如此,新媒体亦同。
引流的转化率向来难以保障。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有一百个人看过“辞职远杭”的视频,却没有一个人去真正点开在文案里被@的斯芸酒庄。
要有多少播放与点赞,才能让斯芸酒庄的账号被大家真正看到?要有什么等级的传播量,才能让这些售价高昂的酒款被真正可以理解它的人所品尝?
仅仅两万,这个数据是远远不够的。
杭帆想要更多。他需要更多。
「我想要你梦想成真。」
——为履行这个承诺,他愿意穷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力量。
但杭总监也不会就此而把压力转嫁给别人。
你先别紧张。他和蔼地对自己那位带薪摸鱼的实习生道:发挥自己的通常水平就好。
我也没指望大家看完小视频,就会立刻争先恐后地跑来给斯芸酒庄送钱。他说,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做后期剪辑的,又不是搞脑控诈骗,但凡你有这种超能力,哪里还需要给罗彻斯特打工?
不加修饰的大白话,换来苏玛发的一整屏问号。
杭老师,你是真的被岳老师给带坏了!
她痛心疾首地做出控诉:你以前可从不会说这么扎心的话!
“哎呀好巧,杭总监,一个人哪?”
这边厢,杭帆还在远程给小朋友布置工作,那边厢的岳一宛已然溜溜达达地沿着坡道走了上来,“你旁边有人坐吗?要不我请你喝一杯?”
这人装模作样地念着登徒子式的搭讪台词,手中递来的却是一瓶矿泉水。
“对不起,有人。”接过矿泉水的杭总监,一边在工作手机上打字,一边忍笑冲身边的那片空地努了努嘴,“我同事在。”
他的同事脑壳漆黑,方方正正的脸孔上,还长了一只巨大又无辜的圆眼睛——那分明就是一台支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
岳一宛乐不可□□你这同事还挺会给公司省钱的,”他冲摄像机挥了挥手,“连出差都不需要车马费,直接往后备箱里一躺就行。”
“确实如此。”杭帆总是能以最平淡的口吻做出最惊人的发言:“我和它毕竟也是一起睡过越野车后备箱的交情了。”
五秒钟的沉默过后,酿酒师谨慎发问:“罗彻斯特集团知道我国已经废除奴隶制一百年了吗?”
一个没忍住,杭帆笑得从坡地上滑了下去。
仲春傍晚的天幕是玫瑰色的。
霞光笼罩下的葡萄园,祥和的暮色悄然拥住了这片土地。而那些为酒庄所雇佣的农人们也已经拾掇好了各自的工具,或是推着板车,或是扛起背篓,三三两两地向着玉花村的方向走去。
经过岳一宛与杭帆身边时,他们也向着两人摇手告别,“天要黑啰!”与酿酒师熟识的老农笑着冲他们喊,“赶紧回家吃饭啰!”
“我早都下工了,”岳一宛得意洋洋地笑,“这不是正在等我们杭总监吗!”
这是一日之中最美丽的时刻:为丘陵所环抱的天际线上,胭红的云朵浓淡相叠,仿佛是化妆盒里的水粉,怡然涂抹在荡漾着淡淡金光的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