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被他这比喻逗笑了:
“怎么说?”
“婆媳,至少是确定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吧?但是医患不是啊,你永远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样的患者和家属,有的患者来医院看病那不是来看病的,那是来考大夫的,你问他有没有什么症状,他会反过来和你说你看不出来吗?我请问呢,我是看病的,不是算命的啊。”
江凛忍不住笑出声来,沈星讲的停不下来:
“还有的患者一身反骨,一边希望医生治好他,一边又不相信医生给的方案,总觉得医生在坑他,来医院看病好像是来了诈骗公司,主打一个我不能相信医生说的任何话,这种算是缺乏信任型。
还有一种正好相反,属于过度信任拿捏大夫型,这次这个患者和家属就属于这种类型,他们觉得我人都到医院了你还敢让我死这儿啊?
那个患者肝肾开始出现衰竭的时候我们科室的医生几乎是轮番上阵告诉他们腿保不住了,截肢保命,截肢保命,嘿,就是没人信,主打一个只要我逼大夫一把,大夫就有办法,大夫不是大夫,大夫是神仙。”
江凛出声:
“所以那个患者不肯接受截肢,是因为觉得到不了有生命危险的程度?”
沈星点头:
“对,因为那天他一入院我们就提过截肢,所以他们一大家子都觉得医生让他们截肢是为了省事儿,还有可能是想多赚手术费,觉得我们没想好好给治,还有就是他们觉得截肢了人都能活,那不截肢怎么就有生命危险了?所以一直都不相信保腿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结果他内脏衰竭的速度极快,不到两天,急性衰竭人就没了,然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连吃带聊到了快九点才起身,沈星出去结账:
“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沈星转头,就见江凛正在拉外套的拉锁,他吃撑的靠在柜台边上出声:
“大侠,怎么还偷偷付账呢?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你都叫我大侠了,大侠怎么能老叫别人请。”
“嘿,大侠还挺阔。”
第13章 成了邻居?
出了门沈星扫了一眼外面停的一排车,没看到酷路泽:
“你车停哪了?”
江凛指了指斜对过两条街的位置:
“那就是县公安局,我腿儿着过来的,你车呢?”
沈星笑了:“巧了,我也腿儿着过来的,你要回去取车吗?”
“不回去了,我住那边,走过去十分钟吧。”
沈星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和他住的是一个方向。
江凛主动走到了这人的左手边。
九点钟县城的街道上的已经没什么人了,车也并不多,街道两旁不少店铺都关门了,就是夜里有点儿起风了,凉嗖嗖的,沈星手插在兜里就是闷头顶着风走,忽然听到了身边人的带些笑意的声音:
“你着急回家上厕所吗?”
沈星这才侧过头,有点儿懵:
“唔?我?没有啊。”
“那咱们能慢点儿走吗?吃多了,撑。”
“哦哦。”
两人都放缓了步子,沈星打量着这座阴差阳错来到的陌生小县城,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没有一抬眼就能看到的CBD楼体灯,街道两旁只有四五层到顶的居民楼,成排成栋地亮着灯,一楼的商铺除了超市和饭店之外这个点儿几乎都关门了,时间的流逝在小县城中似乎格外的缓慢,并没有给县城带来特别大的变化,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在爷爷家的时候。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入目是澄澈的墨蓝色夜空,没有雾霾,没有光污染,他好久没看过这么亮的星星了:
“哎,是不是因为这里海拔高一些啊,我感觉离星星都近了。”
江凛转头看向他,就见沈星忍不住又使劲儿往后仰了一下脖子,勾出流畅的下颚线条,只是随后他就听到“卡”的一声,沈星的身子栽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扣住了他的腰,沈星因为踏空了人行道的台阶栽到了江凛身上,江凛有些无奈:
“你是头晕眼冒金星了吧?小心,有台阶。”
沈星这才赶紧站直,活动了下脖子:
“都怪刚才吃太多了,血液集中在胃肠了,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干净的夜空了,记忆里还是小时候才有的,津市那个空气质量我真想投诉。”
江凛笑道:
“小时候津市的空气质量好像也一般吧?”
“我上学之前不在津市,我爷爷和姥爷家都在东北,那个空气是真好,只要是晴天,一到晚上星星就像是贴在你眼前一样,又亮又闪,哎,对了,大侠,你怎么考到这么远来当警察啊?这边有亲戚吗?”
从津市到这儿三千公里啊,也太远了,难道是这边更好上岸吗?
江凛压下眼底的情绪,耸了耸肩膀:
“没有,我单位也在津市,和你一样,援滇支边的。”
沈星立刻看过来:
“啊,失敬失敬啊,你这吃饭的时候还吹我,你这才是奉献吧。”
江凛笑笑没说什么。
沈星这才发觉两人已经顺了一路了,他到前面拐弯就进小区的路口了,他刚要道别,就发现江凛和他一块儿转了过来,以为是这人觉得他路不熟要送他:
“大侠,我前面小区就到了,你不用送我,赶紧回去吧。”
江凛摸了摸鼻子:
“没送你,我就住前面那小区。”
前面有俩小区,公安局就在他们医院对面这人住这边也正常,沈星没说什么,然后就发现他们拐进了同一个小区:
“你家也住这个小区?”
江凛点头。
再然后他们走向了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门口,然后转过头看着彼此,这么巧吗?
沈星指了指大门:“你也这单元?”
江凛:“我202。”
沈星……他201,忽然间他想起什么,警惕出声:
“大侠,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们警方还觉得我有嫌疑,或者我有危险,让你来监视保护我的?”
江凛实在是被他这脑洞逗笑了:
“沈医生,监视和保护要走的流程非常繁琐,你是前天才到的县城,如果今天警方就能在你住所对面安排好房子和监视的警察,你这得犯多大的案子啊?”
沈星自认为他就算有嫌疑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有些不好意思:
“也有道理哦。”
“这栋楼原来是医院的家属楼,有几户是医院自留的公住房,公安局是这几年才搬过来的,我过来的时候应该是公安局租住了医院的公住房给我安排住宿,估计医院的公住房是挨在一起的,这才有幸和你成为邻居,如果不信你可以问问楼下的两户人家,我过来住有三个月了。”
沈星脚搓了一下地面:
“我没不信,有你这警官当邻居我踏实多了,走走,上楼。”
这是一梯四户的老楼,沈星上了楼才注意到四户人家,只有他和江凛住的房子的大门是样式一样的防盗门,其他两户看着都是很多年前的那种铁皮门,估计这两套还真都是医院自有的。
第二天一早沈星出门没碰到江凛,一个人溜溜达达往医院走,路上又去了那高瘦的年轻人的店里吃了油条和米线,然后抱着吃撑的肚子去了医院,这种腿儿着就能通勤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这小一周的时间沈星已经有些习惯这种效率不高的看诊方式了,偶尔和会一点儿普通话的患者还能聊上几句,这天他上午的门诊刚结束,正准备喝口水去吃饭,就见院长鱼贵平过来了:
“鱼院长?”
鱼贵平笑呵呵地:
“上午门诊结束了?还适应吗?”
沈星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笑道:
“挺好的,多亏了洛桑给我翻译。”
洛桑作为一个刚刚转正的小医生,面对鱼贵平很显然没有沈星自在,在一旁脸红地陪笑了一下。
“院长过来是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