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他们不会料到这件事情能造成误会,毕竟,两个人婚后那么多日日夜夜,总能自己解释清吧。
沈清许沉吟半晌:“也就是说,周怀眼里我可能真的跟宋祎辰有过一腿?”
那他之前费尽心机的暗示岂不是歪打正着了,他本来只是想营造一种自己有可能会红杏出墙的危机感。
但现在听起来,到更像是已经骑在墙上准备跳了。
这也纠正了沈清许的一个盲点。
他之前一直把重点放在那个“甩了周怀的白月光”存在与否,究竟是谁,思路走进了死胡同。
可实际上,比起剧情设定,还是编剧给自己的人设最重要。
如果吴凌桂透露的这段往事是真的……那么,“前夫”人格那个“青梅竹马、一起出国留学、最终被无情分手”的悲情-人设,其原型和故事框架,不正与宋祎辰高度吻合吗?
青梅竹马,一起出国,被突然分手跑回国跟人闪婚……
很简单的推理,但他之前一直被“寻找具体人物”的思维定式束缚,绕了一个大圈子。
那么,“小三”人格那个“嚣张富二代、死缠烂打挖墙脚”的剧本呢?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更多吗?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周怀正与沈长印分坐于沙发的两端。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广告,音量被调得很低,更衬得厅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个男人显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沈长印至今仍在“女婿”和“儿媳”这两个称呼间挣扎,觉得哪个都别扭。
这简直是对传统优良文化的践踏!
周怀本就属于惜字如金的类型,沉默片刻后,他起身为沈长印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爸,喝茶。”
沈长印目光平视前方,接过,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礼尚往来。沈长印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启一个安全话题:“小周,最近公司怎么样?”
周怀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还可以,稳步发展。”
沈长印:“嗯。”
周怀主动问候:“爸身体怎么样?”
沈长印:“还不错。”
周怀:“嗯。”
沈长印努力想发挥一下长辈的“成功学”教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嗯。跟清许好好过日子。你们夫妻……夫……你们俩,同心协力比什么都强。当年我跟吴女士携手奋斗,一个在外征战沙场,一个在内……算了,喝茶吧。”
好难受。
周怀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却抛出一颗炸弹:
“爸,我也想跟清许把日子过好。但他似乎……不这么想。”
沈长印端茶的手顿住,眼神骤然锐利,转向周怀:“……这是什么意思?”
周怀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清许在外面有人了。”
沈长印:“…………”
多年商场沉浮,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沈长印沉默良久,将茶杯慢慢放回茶几,才缓缓开口:“女人……伴侣会出现这种问题,往往是一家之主没有做到位。男人,要善于反思自身。”
周怀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岳父,一字一句道:“一家之主,不是我,爸。”
沈长印眉头立刻皱起,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你的意思,难道是清许的错?这孩子从小就知书达理,就差没把四书五经刻在骨子里了,怎么可能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你有证据吗?”
“有。”
周怀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沈长印:“……”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再放下杯子时,语气已然带上了属于决策者的冷静与审视:“你单独跟我说这个,是想谈……离婚后的财产分割了?”
“不。” 周怀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不会跟清许离婚。相反,如果清许主动向您提出离婚的事,希望您……不要同意。”
沈长印眯起了眼。
周怀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之所以会变心,是因为被外面的人引诱、迷惑了,言行举止可能会有些异常。我希望这件事能完全交给我来处理。”
他微微停顿,抬眼直视沈长印,话语中的分量骤然加重:
“毕竟,站在利益的角度,沈家与熵行如今捆绑得如此之深。我想,您也没办法轻易斩断这层关系,不是吗?”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视广告嘈杂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长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复杂和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就说……必须得给清许找个‘好管’的。你突然横插一脚,目的又如此明确实在是……当初,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清许那么快就接受了你。”
周怀对岳父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抱怨和探究无动于衷:
“因为我比您还要了解他。”
吃过晚饭,沈清许和周怀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次卧休息。
自从“过敏药”事件后,这是两人首次同床共枕,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盖着棉被,纯盖。
周怀的体温一向偏高,即使隔着这段距离,那种热烘烘的暖意依旧能顽强地透过被褥传递过来,丝丝缕缕地包裹住沈清许。
沈清许有点不想被这热度“侵袭”,但离开被窝又觉得冷。他动了动,忽然轻吸一口气,抱怨道:“你压到我头发了,疼。”
周怀立刻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小心地将散落在他枕边、可能被自己压到的几缕长发拢起,轻柔地送回沈清许颈侧。
沈清许半闭着眼,感受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忏悔。” 周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不该骗你的。”
沈清许:“……”
张口就来啊,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只是含糊地哼哼,带着点余怒未消的埋怨:“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迁就我。我生气是因为,你在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上,为了迁就我,而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这不对,知道吗?”
周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迁就你呢?”
沈清许心头一跳。
那这叫变-态。
他把这两个字死死压-在舌尖下,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这很反人性。我妈再怎么崇拜、尊敬我爸,都不会放弃在客厅打麻将。要是我爸强迫她必须跟他保持完全一致的爱好和习惯,等不到我出生,这个家早就散了。”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扭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瞪向周怀的方向:“等一下,你根本没有在反思吧?”
周怀:“……”
沈清许也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模糊的轮廓:“你觉得宋祎辰的人生怎么样?”
周怀说:“跟你很像。”
沈清许下意识想问“你也想过我的人生吗?”,旋即又觉得这问题有些何不食肉糜。
谁不想要一个更好的出身平台呢?
可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周怀会拿宋祎辰的人生当模板。
他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他们之间,一定有过某种更深、更具体的交集,只是被他遗忘了,或者……从未被他真正看见过。
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沈清许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
“算了,不说这个。老公,这其实是一种精神问题,很多人都有,等回去之后,我们多去几趟医院,听听真正专家的意见,配合治疗,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