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正巧赶上教育改-革,校区合并,按成绩重新分班分宿舍。
好死不死,他和周怀,竟然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宋祎辰本不欲搭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但搬进宿舍的第一天,看着周怀那副淡定自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观察的姿态,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那股雄性竞争中占据上风的炫耀欲-望,主动去找周怀谈了一次。
他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诉周怀,他跟沈清许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家世、规划、未来。
而他宋祎辰,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牢牢占据了沈清许人生中另一条重要道路上陪伴者和合作”的位置。
周怀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格外淡定,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在宋祎辰提到“陪伴”和“未来”时,才好像略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嘲讽,反问了一句:
“他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吗?”
宋祎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了愤怒。
他忽然明白了,神经病也是分等级的。
智商低的那种,会被轻易识别,捆在精神病院里。
而高智商的那种,则格外“拟人”,甚至表现得远超正常人的理性、冷静——因为那可能只是他们精密计算后选择的“伪装”。
周怀的个人物品码列得简单又整齐,床铺平整,书桌干净,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来,这个安静整洁、成绩优异的室友,背地里是一个会偷人裤子、潜入教室、在食堂假扮厨师的变-态。
偶尔,合并校区会开展公开课,让一中的优等生也能蹭一蹭贵族学院各种泛着金光的优质资源。
周怀作为代表经常被要求去做展演。
他用来做笔记的本子被投放到大屏,每一页工整的字迹上面,都画着一个长头发的小人看着他。
沈清许出于好奇旁听过几节,问:“为什么解题之前要先画一个小女生。”
不等宋祎辰开口,身旁因为能跟前会长并排而坐的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有可能是二次元吧,这种理科学霸都喜欢二次元。”
女生的闺蜜惊讶地观察:“这个学霸还挺帅挺干净的,完全没有理科男该有的标志啊。”
“这你就刻板印象了吧,”女神立刻跟闺蜜聊起来,“这种才变-态呢,理工男就这样,整天不说话实际上是沉浸在满脑子瘾晦幻想之中了。”
“四斋蒸恶熏。”
宋祎辰:“……”
沈清许其实没懂什么叫二次元,见状只是轻轻笑了笑,他也只是一问罢了,并不是真的在意。
时间真的到了毕业前夕,宋祎辰才真正能放松下来。
就算现在周怀立刻表白也无所谓了,等他陪沈清许出国,脱离了学校这座掩饰差距的象牙塔。
周怀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周怀能有什么作为,等他在国外跟沈清许修成正果了,周怀又能如何?
当小三?
宋祎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猜测,如果沈清许真的有了自己平稳的生活,周怀不会去打扰。
就像现在一样。
所以宋祎辰迫切地想要跟沈清许在一起,不惜越过沈清许,靠沈长印吴凌桂来侧面给沈清许施压,让他早点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结果,宋祎辰又认识了一遍,什么叫真正的神经病。
谈话间,一盒烟已经抽尽,整个露台都是烟雾缭绕的味道。
宋祎辰说:“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感想。”
“好变-态。”沈清许说。
宋祎辰喃喃道:“能被这种几千年出一个的奇葩缠上,也是命。”
沈清许不置可否。
只是他突然感觉周怀干出来监视他五年的这种事情,也不稀奇了。
怪不得他看不出来,丈夫的真面目。
原来从小就开始装。
沈清许说:“他以前在模仿你,只不过比你高端一点。”
表面斯文淡定,只不过宋祎辰时常淡定不了,而周怀可以一直淡定,因为后者本来就算在表演。
沈清许打开门,点头道:“买你家的事情,我会重新考虑的,看在你被我老公折磨过这么久的份上,就不用感谢我了。”
从露台回到休息室,关着周怀的门却打开着。
沈清许循着声音找过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宋父不知道何时来了,在小吧台跟周怀并肩而坐,正以一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姿态,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宋父面色酡红,手里攥着个喝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另一只手正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真不知道啊……兄弟!你跟清许这一路走来……居然这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被他揽着的周怀,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手里也拿着个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
听到宋父的感慨,他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神迷离地望向虚空,语气唏嘘,充满了历经沧桑的疲惫:
“是吧。”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千般委屈,万种艰辛。
宋父被他这声“是吧”激得更是豪情与悲情齐飞,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咚”一声闷响:
“犬子!犬子真的是……什么狗屁青梅竹马!太浅薄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来,兄弟,咱们哥俩今天必须再碰一个!敬真情!”
旁边侍者眼疾手快地立刻给两人的空杯续上酒。
周怀也举起杯,跟宋父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然后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纠正道:“是啊,你犬子是什么狗屁!不过……”
他皱眉,努力聚焦视线,打量着宋父那张写满岁月沟-壑的脸,“我比你年轻好多呢,叔。咱们……不能是哥俩。差辈儿了。”
宋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辈分意识”弄得愣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索性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别管了!喝吧!”
周怀从善如流,也跟着灌了一-大口。他凑近宋父,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分享人生经验的口吻叮嘱道:
“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你的犬子说说。千万别……别再做什么破坏人家庭的小人了!有时候啊,这个人老婆太漂亮了,惦记的就不止一个两个……你懂吧,兄弟。
“你犬子那个条件,那个心眼,那个段位……”
他摇摇头,表情充满了“不是我看不起他,是他真的不行”的怜悯,“实在是轮不上号啊!趁早死心,对大家都好!”
宋父直觉告诉他这段话的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跳跃了点什么。
但他此刻的思维已经被酒精泡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周怀说得掏心掏肺,感人至深。他眼眶又湿润了,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我一定好好说他!让他死了这条心!来……哥!再喝一杯!敬……敬……”
他“敬”了半天也没“敬”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周怀善解人意地举杯:“敬天下有情-人终成家属!”
“好!家属!喝!”
旁边负责倒酒、表情早已放空、仿佛目睹了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侍者:“……”
一直站在不远处阴影里,脸色从铁青到麻木再到彻底面瘫的宋祎辰:“……”
而刚刚走回来,目睹了这荒诞绝伦、辈分混乱、逻辑感人一幕的沈清许:“…………”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对着眼神涣散、似乎还想回去继续畅谈的宋父勉强点了点头:“宋叔叔,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您……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