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蹲久了,加上发烧和醉酒,身体晃了晃,又因为手铐的牵制,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他最终站直了,因为手铐和短链的限制,他没法真的从“远处”走过来,只能象征性地在原地转了个身,再转回来,模拟一个走近的动作。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沈清许面前的课桌桌面——咚咚,两声,力道控制得还算礼貌。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酝酿情绪,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几秒钟后,他才踌躇着、用一种带着点生涩和紧张的语气,低声道:
“……会长你好,……我来交报表。”
沈清许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而是从课桌的抽屉里抽出一的笔,夹在修长的指间,熟练地转了两圈。
他晾着周怀,并不接话,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此刻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太令人满意的物品。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人,慢悠悠地抬起头,眉毛几不可察地拧起,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哦,是你啊。”
他顿了顿,指尖的“笔”停止了转动,轻轻点在桌面上。
“那个……迟到,还跟校外小混混发生冲突的好学生。”
“我对你有印象,很久没有外校来的学生这么大胆了,本来要上报一中的教导主任的,不过我太忙就搁置了。”
他把“好学生”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明显的反讽意味。
沈清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周怀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学生会会长特有的、不容辩驳的威严:
“斗殴,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你的德育评价……怎么会是A呢?周同学。”
他拿起桌上一张看不见的评价表,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清许说完,将那张虚无的表格轻轻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抬起眼,严肃地看向站在桌前的男人。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却冷淡的轮廓,唯有那两片淡色的唇,因为刚才的争执和此刻的入戏,沾染上了一层自然的、鲜活的红润,在这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秾丽夺目。
周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饱满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有些躁动不安,下意识地甩了甩沉重的脑袋,仿佛想驱散某种晕眩或冲动。
然后,他低下头,避开沈清许过于清亮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试图辩解却底气不足的沉闷:
“我没有……主动斗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早已编好的说辞,又像是在吐露某种心声,“我是……希望能见到会长一面。”
沈清许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减少:
“你见我做什么?”
周怀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他预设的剧本范围,或者说,触及了他行为逻辑里更底层、更混沌的部分。
他努力思索,眼神飘忽,酒精和发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跳跃。几秒钟后,他才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坦诚和某种奇异执念的语气,喃喃道:
“……想知道,你真的很白、很香吗?”
沈清许:“……”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因为害羞,是纯粹被这赤-裸裸、毫不掩饰、逻辑清奇的“变-态语录”给臊的,气的!
他抬手,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耳垂,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面前这人脑袋按进桌肚里的冲动,努力维持着会长的冷静和威严,只是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同学……你真的,太、变、态、了。”
他一字一顿。
“我觉得,有必要建议校委会……重新考虑你的转学申请。”
周怀似乎被重新考虑转学申请这个可能的后果刺痛了。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得沈清许都没反应过来越过桌面,不是去拿那张虚构的申请表,而是直接覆在了沈清许搭在桌沿的手上。
宽大的掌心带着惊人的热意,将他微凉的手连同下面冰凉的桌面一起按住。
沈清许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周怀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盯着沈清许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因为酒意、发烧和某种被逼到墙角的急切,而显得有些直愣愣的,却又异常执拗。
“我真的很变-态吗?”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更多的,是一种试图证明自己的急切,“没有吧?”
他停了停,似乎在努力构思措辞,好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合理一些:
“我只是……”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因为喜欢会长,才会这样做的。”
这个理由似乎让他自己很满意,语气都笃定了一些。
“而且,我也只是看一看,” 他强调着,仿佛看一看是多么无伤大雅、甚至值得表扬的行为,“没有回去想着你陆我的几既然吧。”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点含糊,但沈清许还是听清了。
沈清许差点没直接炸了!
“……你说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惊又怒,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你、你……周怀!你……”
周怀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低了下去,宽阔的肩膀也塌了下来,整个人透出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仿佛沈清许不让他看和想,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对不起他似的:
“……我就是看了看,想想也不行吗?看看也不行吗?”
沈清许被他打败了,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甘拜下风。
“你……!” 他气得胸口起伏,却愣是挤不出下一句有力的反驳。
而周怀,却趁着他语塞的功夫,越靠越近。
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本就昏黄的壁灯光线。沈清许眼前一暗,几乎看不清周怀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酒气和滚烫体温的压迫感。
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想站起身,却被周怀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由分说地按住了肩膀,硬生生地又压坐回了椅子上。
他还在那高脚凳上坐着,身下的凳子却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扯!
“吱呀——!”
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沈清许整个人随着凳子的移动,猝不及防地被拽离了课桌这个临时的“保护壳”,直接暴露在了更空旷的地方。
沈清许手指本能地抓住了桌沿,但光滑的木质桌面根本无处着力,他还是被拖了出来。
他有点懵了,剧本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你、你干什么?周同学!你太没礼貌了!放开……” 他试图用会长的身份呵斥,声音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心慌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周怀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灼热的气息喷在沈清许的颈侧和脸颊。
他沉默着,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幽深难测的眼睛,紧紧地锁住沈清许。沈清许甚至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焦点在哪里,是脸,是脖子,还是……更下方?
不对啊。
沈清许混乱的脑子里闪过一线清醒。他原本的打算,是趁机观察,顺便调-戏一波这个设定下的周怀,最好能把他这些年干的“好事”一件件说出来,看看周怀会是什么反应,能不能露出更多马脚。
为什么……事情会直接发展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