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都有报名自己的项目,但男主一听要集训,就不来了,女主就是那个在自我介绍环节,说自己上了三个月礼仪课的那个。
抛开服道化等诸多因素,女主的演技相对来说是过关的,唯一的问题在于,她对角色的理解有些浮于表面,乍看之下,没有太大的瑕疵,但经不起仔细推敲。真要上纲上线的话,她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沈愚喝了一口蓝莓果汁,酸甜爽口,确实蛮好喝的。他转过头,本想和陈晖聊聊演技的事情,结果一看,对方早抱着个枕头睡着了。
沈愚看得有点出神。
他对陈晖的记忆仅限于舞台上。
那个活力四射的抱着吉他的青年,像永远不会落下山的太阳,照亮了他一整个晦暗的28岁。
沈愚甚至想不出他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但现在陈晖就安静地睡在一边,半个身子蜷曲着,右手还抓着遥控器,悬在沙发外。头发有点乱,半张脸埋在枕头下,深深地沉浸在梦中。
太阳总是会下山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沈愚沉默片刻,悄悄打开手机,拍了张陈晖的照片。
他现在就像一个等待太阳升起的人,等一个有陈晖在的天明。
沈愚将陈晖的照片设置成了微信背景图。
然后他又看见了江恕那欠揍的头像。
“想杀人。”
沈愚:“又怎么了,大少爷?”
“我能现在雇你去暗杀梁彬吗?”
“恐怕不行。”
“他不死,就是你跟我一起死。”
沈愚:“……”
江恕没有再回消息,估计是一个人消气去了。沈愚无奈,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时间走得有点慢,他甚至有空观察了一圈陈晖的家。
这里应该是陈晖租的房子,家具不多,也比较老旧,但很整洁,摆放也很有条理。墙面似乎才粉刷不久,遮去了从前租客留下的痕迹,光洁如新。阳台上还养了一盆绿萝,正是郁郁葱葱的时候,日光一照,鲜活可爱。
沈愚忽然也很想睡会儿。
就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温馨的房子里。
他又梦见了那年夏天,热浪滚滚的城市里,躁动的欢呼雀跃的人群。
“晚上好,大明星。”
沈愚藏在这茫茫人海,对着舞台轻声呢喃着。
陈晖猛地坐起身,我靠,我睡了多久?
他揉揉眼睛,一看,发现沈愚也睡着了。再看手机,下午两点半。
说好两点开始训练,结果他先睡过去了。
陈晖拍拍自己的脸,沈愚本来睡得就不沉,听见动静就悠悠转醒,回头一看,陈晖早睡得头发起立,一边脸上全是印子。他忍俊不禁,陈晖忙跳下沙发:“我去洗把脸啊!”
沈愚也伸了个懒腰,起身走了走,活动了几下,又在陈晖出来前,重新坐下。
“呃,抱歉,我不是故意睡过去的。”陈晖很不好意思,囫囵解释了两句,就将台词本从包里掏了出来。
他一顿,看了一眼沈愚,更难为情了:“沈导,那个,那个,我的资料没有纸质版,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把压缩包发你,然后,我们,照着那个练习吧。”
他支吾着,心里祈祷着对方可别误会他是故意骚扰。
“好。”沈愚答应了。
陈晖并不知道,沈愚求之不得。
“我扫你。”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占了人家大便宜,加好友的时候,手指都有点颤抖。
沈愚面上看着镇定,心里面其实早炸开了花。
不过他看到陈晖发过来的那些资料时,就笑不出来了:“你这是A大的教材吧?”
“对。我一个朋友发我的。”陈晖心想,不愧是大导演,这都能看出来。
沈愚挑了几本基础课,然后说着:“这几本教材,我明天给你带纸质版,给你划重点,你照着学就好。其他的,对你来说,不合适。不是说你不行,而是要在短短几个月掌握,很不切实际。你自己在家的时候,只要练习基本功就好,其他的我会用我的方式教你。”
“啊?”陈晖挠头,沈愚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天还,还训练啊?”陈晖以为沈愚今天只是一时兴起,结果他是做了长期准备?
沈愚也被问住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要对陈晖负责到底,却没有想过,他要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你不愿意吗?”
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就原地打回去。
这是沈愚从江恕身上学到的一个办法。
尽管在以前,他认为这个办法很卑劣。
“这个,”
陈晖能说不愿意吗?他说不愿意,不就是在打沈愚的脸?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很奇怪啊——
“沈导愿意教我,我当然很愿意了,就是,我不理解。”陈晖憋不住,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虑,“为什么您要教我呢?我既不是男一男二,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演艺基础,您教我,图什么呢?”
沈愚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他会相信吗?会不会被吓一跳?可不说实话,又有什么理由呢?
沈愚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告诉他:“我以前去过几次音乐节。”
陈晖对“音乐节”这三个字过敏,顿时就应激了:“等等,你不会看过我的演出吧?”
“嗯。”
“你,你是我的粉丝?”
陈晖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想,知名大导演,还是平常只能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居然是他的粉丝?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
“呃,是的。”沈愚也不能说不是,索性就承认了。
陈晖差点昏过去。
他想,天降横财也不过如此。
沈愚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由地莞尔:“很难接受吗?”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摇头,“就是很惊讶。”
他左顾右盼:“不好意思啊,现在吧,我就是比较,嗯……”
“没关系,谁都有低谷的时候,人生大起大落,能坚持下去就是一种胜利了。”
沈愚还是那轻柔的语调,听得陈晖感动不已:“居然还有人喜欢我的音乐,真是太好了!虽然我现在暂时做不了音乐了,但等我稳定下来,一定会继续创作的!”
沈愚一愣,陈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在发光,极具感染力。
他就像一颗从高高的舞台上坠落的星星,即使泯于众人,即使满身尘土,可还是会在无声的夜里,悄悄地,独自璀璨。
沈愚也跟着笑起来:“好,我相信你一定行。”
“嘿嘿。”
陈晖受到鼓舞,一下就有了干劲。
沈愚就陪他练了会儿基本功,包括声韵、发声,还有一部分台词重音。前面两个,沈愚只告诉他要多加练习,这些是走不了捷径的,吐字的清晰与否是做演员的门槛,是及格线,而不是择优线。
“重音的话,更多的就是需要你自己揣摩了。”
沈愚拿今天的《雷雨》片段举例:“比如说这句,鲁贵对女儿说,好,好,好,没有,没有。反正你这两年不是存点钱么?你要怎么念呢?”
陈晖傻了眼,他试着念了几遍,自己都感觉不太对,沈愚听了下,和他说:“鲁贵是个趋炎附势,视钱如命的赌徒,对儿女妻子都非常冷漠,他与四凤这段对话,发生在第一幕,他在试探四凤究竟得了多少钱。”
沈愚停了下来,突然问他:“你人物小传会写吗?”
陈晖摇摇头。
“那我先教你写人物小传,就写鲁贵。”
陈晖琢磨着:“这好像上学的时候做阅读理解啊。”
“演员也需要文学素养的,不能深入理解角色的话,任何表演都会流于形式。尤其是这样的经典剧目,会被反复提及,不断翻拍,不同的演员在镜头前的表现都会被拿来比较、批判。观众不是傻子,他们对优劣好坏有最基本的评判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