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愚说着说着,顿了顿,鼓励他先试一试,而后起身,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陈晖找到纸笔,老老实实写了起来。
“喂。”沈愚接通电话,江恕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愚回头看了眼,确定阳台的推拉门已经关好,就又问了一遍:“喂?江恕?”
那头还是没声。
沈愚把手机拿远了些,又确认了一下信号是好的,才又贴在了耳边,耐心问着:“你怎么了?和天星谈崩了?”
“谈崩倒是没有谈崩,”江恕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梁彬松口了,演员选拔的时候,进行公司内部投票,七比三,我们七。”
“嗯,好的。”沈愚对此没有意见。
可江恕没有挂电话,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你不高兴吗?”沈愚有些奇怪。
“没有不高兴。”江恕说完,又是好长一阵沉默。
沈愚注视着陈晖养的绿萝,葱郁的叶子上,纹路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血管,慢慢汇入了心脏。
“我就是烦,沈愚,烦得想死。”
“嗯。”
“嗯你妈个头!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好话啊?”江恕终于大发雷霆,可骂了两句,他就又像泄了气似的,不愿意再出声了。
沈愚等了半天,江恕既没有要挂断电话,也没有要再发火的意思,就问:“你晚上要去喝酒吗?”
“不喝。”
“那你要去做什么呢?”
沈愚知道江恕不顺心的时候,喜欢喝酒,虽然他很不赞同这个做法,但看在对方那么伤心的份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江恕的人生称得上顺风顺水,这种酩酊大醉的次数也少,沈愚就更没有理由唠叨个没完。
但今天就很反常。
江恕就像伤心到了某个极点,反而没有力气折腾身边的亲朋好友了。
沈愚不了解梁彬,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给江恕带来了多么不可磨灭的过往。
沈愚能做的,就是不挂断电话。一个字,等。
过了好久,江恕才肯吐出一句话:“我准备雇人去暗杀梁彬。”
沈愚:“……”
“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先去喝点酒,壮壮胆,然后再干票大的。”
沈愚:“……”
“说话啊?哑巴了?”江恕的怒气值又开始蹭蹭蹭往上涨,沈愚无奈,回答道:“那你等会儿,我先去找个麻袋。”
“嗯,这还差不多。”江恕态度软了下来,和沈愚说了一大通梁彬的坏话,说那人矫情,不给面子,又说那人老摆着张臭脸,好像自己欠了他几个亿一样。
沈愚仔细回忆了下梁彬的模样,觉得对方也没江恕说得那么不堪。
可能是前任留下的伤害太大了吧。
沈愚认为情有可原,就接受了江恕的这一堆苦水。
某人喋喋不休嚷了半天,这才想起来问道:“沈愚,你今天去集训,有收获没有?”
“有。”
和陈晖加上了微信,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而且明天还能再见面。
沈愚眉梢上扬,很是高兴。但显然,在刚被前任伤害的朋友面前表现出来,是不礼貌的,所以他选择不说。
“哦。”江恕也没细问,“赵苇航怎么样?”
沈愚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人,而自己根本没注意。
“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散了。”
沈愚没有隐瞒。
“啊?那你这大半天在干嘛?在家躺着?”
“嗯,在家躺着,本来准备晚点去江边散步的。”
“你别天天散步了,七老八十的大爷都没你散得勤快。”
“所以是本来啊。”沈愚笑笑,“今晚不是要准备好麻袋,替你出气吗?”
江恕又不说话了,沈愚也猜不到他是哪根筋没转过来,就听对方说道:“算了,我决定把雇人暗杀的钱省下来,请你吃饭,六点钟,我去你家接你,就这样啊,挂了。”
一阵盲音。
沈愚怔了怔,一想,完了,江恕说六点,可能五点半就到他家了。他揉揉眉心,给情绪上头的某人发了条消息:“直接吃饭的地方集合吧,不用来接我。”
“也成,我马上地址发你。”
“好。”
沈愚收了手机,重新回了客厅。
陈晖还在冥思苦想,写他的人物小传。沈愚默默走过去,站在他背后瞄了眼,发现陈晖写的东西竟然还有模有样,也将鲁贵这个角色的主要性格特征写了出来,但是发散得太过,有些都写偏了,反而更像是在自己创作。
陈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就和沈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问:“怎么样?”
“还不错。但是呢,理解角色,不是创造角色,不要脱离剧本,超出范围地自我发挥,这样子,容易用力过猛。”沈愚好心提醒着,将那张人物小传收了过来,“晚上我回家给你改,明天带过来给你。”
“哦,好。”
陈晖今天学了蛮多,但一摸脑袋,回想起来,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他乖巧地道了声谢,就说:“那我明天在哪里等你呢?”
沈愚也被问到了。
集训的安排,大致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在公司上基础课,另一部分就是在影视基地实训。
肯定不能在公司堂而皇之地碰面。
陈晖先反应过来:“明天还是早上集训,我就下午在家等你。”
这话本来没什么,可沈愚听了,心里就有了些不同寻常的感触。
陈晖,在家,等他。
沈愚点点头:“好。”
陈晖又开始恍惚了,他又觉得沈愚眼神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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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1,真是我亘古不变的xp
第13章 想逃,又逃不了
晚上七点多,沈愚踏进了江恕的家门。
虽然不知道对方临时改变吃饭地点的原因是什么,但以他对江某人的了解,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刚上到二楼,就看见穿着睡衣,顶着一头凌乱头发的江恕,像个幽怨的野鬼一样盯着自己。
沈愚:“……”
江恕:“……”
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半晌,沈愚才问:“你,给我发完消息就睡觉了?”
“不,是睡觉的中途给你发了消息。”
江恕一脸萎靡,像是被榨干了水分的海绵,十分干瘪,沈愚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他最后一次给自己发消息是下午四点半,距离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怎么感觉有三个世纪那么漫长?人都快成风干的僵尸了。
沈愚将手机揣回兜里,江恕呆呆地转了一下眼珠,招招手:“你先坐,我去洗把脸。”
“你,”沈愚欲言又止,但江恕跟没听见似的,转身回房去了。
沈愚就下楼,坐在他们家会客厅,江恕家里的保姆吴妈给他倒了点新鲜的橙汁,沈愚则表示想喝点热水,并顺道问起了江恕的情况。
“少爷从公司回来就上楼了,说要等你来一起吃晚饭,让我们都不要打扰他。”吴妈从江恕小时候开始就在江家照顾他,所以一直叫他少爷,沈愚有些奇怪:“他本来约我出去吃的,我都到那儿了,结果他又和我说,不出去吃了,来家里吃。”
“来家里吃啊?那我还不知道呢,我赶紧去准备准备。”吴妈一听就要去忙了,沈愚说着:“等等吧,我过会儿再去问问他,说不定他收拾完出来,又想出门了。”
吴妈听了,有点想叹气,说着江恕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一回家就待在房里,平常这个点,他没应酬的话,都会带年糕出去遛弯,这两天都不带了。
年糕是江恕养的一只萨摩耶,江恕拿它当儿子。偶尔沈愚过来,看到父子俩在玩,江恕就会让年糕朝沈愚叫唤两声,美其名曰,这就是在叫他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