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愚顿了顿,又说道:“姚露前几天还和我说合同签约很顺利,也对你的水平表示了肯定。”
“陈晖,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一定会有重返舞台的那天。我知道音乐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陈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眶通红,情绪焦躁,“但是,但是,那首歌不能卖,我不要卖掉它。”
为什么不能卖?多少人为了一次机会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你倒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朱嘉意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犹言在耳,陈晖整个人的情绪完全垮掉了,呆愣愣地杵在那里。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他看到沈愚要和江恕一起上车,要离开这个地方,心里就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
沈愚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也许不会再回来。
陈晖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他除了这首歌,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来回报这个人,不,是留下这个人。
沈愚一愣,轻轻将他搂在怀里,一时无言。
陈晖哪遭得住这些?这人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我不想卖掉这首歌的,我把它写出来,只是希望你听见了能开心。”
希望你能留下,不要跟着别人离开我。
陈晖混乱地想着,直到他听见沈愚那一声温柔又坚定的“嗯”。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那几天,想的都是你,写的每一个音符,也都是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可是我除了这首歌,我拿不出别的东西。”
陈晖忍不住哽咽:“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抛下我?”
那些强烈的、难以忽视的渴望、不安、恐惧和祈求,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紧紧抱住沈愚,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呜咽着,无法再次开口。
沈愚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整颗心却像泡在蜜罐里似的,油然而生的甜蜜和喜悦,这夏季的闷热也变成了轰轰烈烈的情愫,拽着他不断下沉。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留在你身边?”
沈愚小心翼翼地问道,陈晖只顾着点头,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那,”沈愚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旁敲侧击,“那希望我留下来的理由呢?是像朋友那样,还是,别的?”
陈晖听着这话,终于从那些复杂的情绪漩涡中逐渐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想了半天,却无法下定决心给个答案。
他说想和沈愚做朋友,可事到如今,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想报答这份恩情,那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反反复复的梦魇,起起落落的心情,直至今日的拥抱痛哭,又算什么呢?
陈晖低下头,趴在对方肩上,心脏怦怦直跳。沈愚见状,心里难免惆怅,可他又不愿意让对方难过,便开口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给我一个答案。”
他轻轻松开怀里这人,捧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指腹无声地拭去了眼角仍留有余温的泪滴。沈愚的动作很温柔,像迎面而来的和煦春风,陈晖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能看清的,只有那双令他沉沦的眉眼。
沈导真好,长得好看,心地善良,温柔可靠,这样的人,不应该得到更多吗?想要得到的,就应该得到,我得,我得多表现一点,让他知道他对我很重要。
陈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吻了吻那浓密的眼睫。
沈愚顿时愣在了原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晖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晖刚哭完一场,嗓子还有点哑,说起话来迷迷瞪瞪的,像在太阳底下打滚的猫咪,正露出柔软的肚皮。
沈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溢出来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是透着不自然的红晕,陈晖越看越迷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他的唇,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小声嘀咕着:“你之前不回我消息,是不是不想和我只做朋友?你喜欢我,是不是?那你怎么喜欢我,我就怎么喜欢你,好不好?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好。”
沈愚仿佛要热化了,声音软得不行,陈晖终于肯笑了:“那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以后你就是我对象了。”
“嗯。”
沈愚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眼神有点躲闪,陈晖瞧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这才清醒过来,忙松开这人。
完了完了,怎么就亲上去了?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陈晖心里直打鼓,一边装作很忙地理了理衣角,一边偷瞄着沈愚,观察着这人的反应,但对方垂着眼帘,并没有看他。
陈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都到这一步了,还要什么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地说道:“沈……”
“我靠!你们疯了吧?”江恕一嗓子直接破坏了这本来温馨旖旎的氛围,陈晖突然很是心虚,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江恕。这种感觉,就好像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拱了他们家最好的白菜。
可逃避也不是办法。
陈晖抹了把脸,刚准备直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就看见沈愚挡在了他前头,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吗?”
“你问我怎么了?我他妈……”江恕虚空挥了两下拳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的样子,咬牙切齿,“这是在公司外边,你们……你们……要是被拍到,第二天圈子就得地震了!呸,是立刻!马上!”
沈愚忍俊不禁:“这不还有你吗?”
“他妈的,我的钱天上刮下来的啊?”江恕差点就要跟人干一架了,但看着沈愚那张脸,又觉得打坏了太可惜。他再瞪了陈晖一眼,指着对方,“你,你这个——”
“对不起,但我是真心喜欢——”
“闭嘴!演哪门子狗血剧呢?”江恕念在这是在外边,硬生生忍下了自己的脾气,低声骂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怪我没提醒你!”
“嗯。”沈愚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江恕差点气厥过去:“你自己回去吧,明天要是有照片传到公司,你就完了!”
“好,如果出什么意外,我会和苏老师联系的。”
江恕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来回踱了两圈,直到这口气缓过来,才放下一句狠话:“你自己回吧,我不送了。”
沈愚笑笑,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江恕就怒气冲冲地回去了。陈晖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心:“抱歉,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放心吧,我们公司周围一般不会有狗仔的,江恕之前花了大价钱摆平了这些偷拍的事情。”
“沈导,你和老板关系这么好吗?都直呼其名的?”
“我们关系确实很好,没有江恕的话,我也不会有今天。”
“哦。”
陈晖点点头,五味杂陈,沈愚笑笑:“还有,你就不要叫我沈导了吧,男朋友?”
陈晖一个激灵:“其实,其实我还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你,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那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沈……沈……”
陈晖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愚小声道:“悄悄告诉你,我小名叫阳阳。”
陈晖更是面红耳赤:“那那那,那更不行了!”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那你想叫我什么?”
陈晖有点抓狂,变化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完全适应不了,他又开始焦虑,开始恐慌,大脑皮层光滑了八个度。
沈愚?男朋友?对象?总不能叫老公吧?虽然理论上并没有错……
陈晖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先回家吧,你晚上吃什么?我看着做点儿。”
“我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