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页纸轻飘飘地落下,散开。
刻意清理?
谁干的?
约华廷?
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约行简曾经说过的话。
那些零碎的,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记忆里有很多空白。”
“想不起来。”
“好像有人把我忘了的东西……”
那些空白,不是遗忘。
是被抹掉的。
祁书白走到窗前,重新看着窗外。
约行简在M国的那十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十三岁被接回来。
之前的那些年,他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记录?
为什么被人为清理?
为什么……
他想起约行简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
想起他做噩梦惊醒时的眼神。
那些痕迹,不是天生的。
是后来刻上去的。
祁书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移动了一点,阴影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联系一下M国那边的调查机构。”他说,“要最好的。之前那个不行,换一家。”
电话那头应下。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管是谁抹掉的。
他都要查出来。
那些空白,他要一个一个填满。
手机震动了。
屏幕亮起,是约行简发来的消息。
【今天画了新画的草图,回来给你看。】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
嘴角微微扬起。
他拿起手机,回复。
【好。晚上早点回。】
发送。
屏幕熄灭。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桌上那几页薄薄的资料。
入学记录。离校记录。几份成绩单。
就这些。
他伸手,把那些纸页拢在一起,对齐,放回文件袋。
手指按在袋口,停了一下。
那些空白,他一定会找到答案。
窗外,云继续移动。
投下的阴影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最后移出视野。
阳光重新照进来。
落在文件袋上。
第105章 重逢
机场到达厅,下午四点。
江鹤行挂了祁书白的电话,就靠在接机口的栏杆上。
他穿得很随意,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夹克,和周围那些举着牌子穿着正装的接机人格格不入。
但没人注意他的穿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远处那辆跑车吸引过去了。
荧光绿的车身,低趴的造型,停在临时车位上像一只蹲着的怪兽。
不时有人经过时放慢脚步,掏出手机拍照。
江鹤行没心思管那些。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四点零三分。
又抬头看向出口。
屏幕上显示,那趟航班已经落地十五分钟了。
人流一波波涌出来。
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的,四处张望的。
他一个个扫过去,眼睛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凯文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还是那副样子。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身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随意又不失格调。
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他看见江鹤行,眼睛亮了一下。
江鹤行站直身子。
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凯文走近。
推着行李箱,走得不快。
穿过最后几排人,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人对视。
几秒。又几秒。
周围人潮涌动,广播声此起彼伏,有人大声喊着名字,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跑过。
他们站在那一片嘈杂里,谁也没说话。
然后江鹤行转身。
走向停车场。
凯文跟在后面。
也没说话。
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骨碌碌的,一路跟着。
走到那辆跑车旁边,江鹤行拉开驾驶座的门。
手刚碰到车门,手腕被人抓住。
用力一拉。
他整个人被拽得转过身,背抵在车门上。
金属冰凉,隔着薄薄的夹克贴在背上。
凯文欺身上前。
吻住他。
那个吻来得猛烈。
带着多年的压抑,带着说不出口的思念,带着所有被时间磨掉又没磨掉的东西。
江鹤行愣了一秒。
然后闭上眼睛。
他抬手,扣住凯文的后颈。
手指陷进发丝里,回应那个吻。
周围有人经过。
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偷笑。
那些声音飘过来,又飘走,像隔着一层水。
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彼此的心跳。
还有交错的呼吸。
很久。
那个吻结束。
凯文抵着他额头,喘着气。
江鹤行也没好到哪去,胸口起伏着,手还扣在他后颈上没松开。
“上车。”江鹤行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酒店房间,深夜十一点。
窗帘没拉。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高楼大厦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像一幅剪影画。
两人躺在床上。
呼吸还没平复。
江鹤行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净,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
“为什么回来?”他问。
凯文侧过身,手搭在他胸口。
手掌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
“因为你。”
江鹤行转头看他。
“少来这套。”他说,
“你家里能放你回来?”
凯文沉默了几秒。
“我爷爷去世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遗嘱里,有一部分资产在这边处理。我主动揽过来的。”
江鹤行没说话。
凯文继续说。
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一圈,很轻。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
他顿了顿。
“大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Alpha和Alpha,多稀罕。”
江鹤行苦笑。
“稀罕?”他说,“那会儿差点没被学校开除。”
凯文笑了。
“值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声。
江鹤行忽然开口。
“你其实并不是Alpha吧?”
凯文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江鹤行。眼神复杂。
“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江鹤行说,“Alpha对Alpha,没那么强烈的吸引力。我早就怀疑你不是Alpha。”
凯文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是Epsilon。”
江鹤行没说话。
“Epsilon。”凯文说,“稀有性别。伪装成Alpha二十年,骗过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鹤行。
“除了你。”
江鹤行与他对视。
几秒。
然后他翻身,压到凯文身上。
低头看着他。
“Epsilon就Epsilon。”他说,“我又不介意。”
凯文抬手,抚上他的脸。
掌心温热,贴着颧骨,拇指轻轻摩挲着。
“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江鹤行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很轻,很慢。
像要把这么多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深夜,两点。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