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想过。
约行简那60%股权,是他爷爷留给他的。
作为监护人,祁书白有权力代为管理,也有权力在重大决策中行使这些股权。
那是白纸黑字写在法律文件上的。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用那60%股权压下去,把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清理掉。
但他不想。
那是约行简的东西。
是他的小猫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是他自己的财产。
约行简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工具,不是用来解决麻烦的筹码。
他就是他,一个正在慢慢学会说话、学会画画、学会面对这个世界的人。
祁书白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纠纷里。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说。
约炽阳在那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书白,时间不等人。”
祁书白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是不是……我的那60%可以帮到大哥?”
祁书白猛地抬头。
约行简站在楼梯上。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不久。
手里端着一个空水杯,显然是下楼来倒水的。
他站在楼梯中间,看着这边。
眼睛很亮。
祁书白愣住。
电话那端,约炽阳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约行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慢慢走下楼梯,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茶几旁边,他把空水杯放下。
正好挨着祁书白的水杯。
那是一对情侣杯,一模一样的款式,一个深蓝,一个浅蓝。
是之前在M国逛街时买的,约行简一眼看中,说好看。
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深蓝挨着浅蓝。
约行简站定,看着祁书白。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可以对吧?”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他很少在约行简脸上见过的光——坚定的,认真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急切。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嗯,是可以。”
他顿了顿。
“但是行简,我不想你卷进来。现在华约很乱。”
约行简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点,肩膀挨着祁书白的肩膀。
他侧过头,看着祁书白。
“我知道。”
他说。
“但我听到了。”
他顿了顿。
“大哥需要帮忙,你需要帮忙。我有东西可以帮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为什么不用?”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两年前的苍白和瘦削。
脸颊圆润了些,皮肤也红润了。
睫毛很长,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祁书白忽然想起江鹤行说过的话。
“你要让他自己去面对一些事,他才能真正成长。”
他当时听进去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不是他给的。
是约行简自己走出来的。
约行简见他没说话,往前凑了凑。
他轻轻嗅了嗅。
雪松的信息素淡淡萦绕在祁书白身上,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冷冽的,干净的,像大雪之后的森林。
但仔细闻,那里面还夹带着一点他自己的白麝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
约行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安心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他。
无论多慌张,多恐惧,多害怕。
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他就觉得自己能挺过去。
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他睁开眼,看着祁书白。
“只要能帮到你和大哥,我可以的。”
他的声音很稳。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猫真的长大了。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胸口。
脸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稳。
电话那端,约炽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行简,你确定吗?”
约行简在祁书白怀里点头。
脸蹭着祁书白的衬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嗯。”
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约炽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明显松了口气。
“好。那我和阿旺叔这几天就赶过来。”
他顿了顿。
“我们在M国汇合,详谈接下来的事情。”
祁书白应了一声。
“嗯。”
电话挂断。
免提灯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还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祁书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
“我的小猫真的好勇敢。”
约行简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祁书白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闭上眼。
原来被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被安排,不是被保护。
是被需要。
是他这个人,他拥有的东西,真的可以帮到他在乎的人。
这种感觉。
很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特殊学校。
王招娣问他:“行简,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他那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王招娣就自己回答:
“不管做什么,都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对自己有用,对别人有用。”
他当时不太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有用的意思,不只是自己能活下去。
是能让在乎的人,也因为自己而更好。
他睁开眼,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约行简摇摇头。
“没什么。”
他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来。
“祁书白。”
“嗯?”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直接说。”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他低头,在约行简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铺开一层暖色。
今天是周末。
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周末。
但好像又不太普通。
因为这一天,约行简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我可以。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带约行简去老宅的时候。
那时候的约行简,缩在车后座不敢下来。
他直接把人从车里拽出来,攥着两只手腕拖进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