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
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主卧,睡前。
灯关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
祁书白也没睡。
他的手搭在约行简腰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爷爷走的时候,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祁书白的手停了一下。
约行简继续说。
“这次去见你爸爸,我怕。”
他顿了顿。
“不是怕老宅。是怕……万一有什么事,来不及说。”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不会的。”
他说。
“我们一起去。吃完饭就走。不会有事。”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窗外偶尔有鞭炮声。
年味越来越浓了。
那些红色的灯笼,那些喜庆的装饰,那些忙碌着准备年货的人。
都在提醒着,新的一年要来了。
约行简闭上眼。
有些事,总要面对。
但有他在身边。
就不那么怕了。
第133章 除夕夜
前往老宅的路上,傍晚六点。
车行驶在熟悉的路上。
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约行简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缩在后座,不敢下车。
祁书白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攥着两只手腕拖进去。
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候他以为,以后每次来都会是那样。
他以为那些恐惧永远都不会消失。
但现在……
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握着方向盘,也曾经握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转头,看向祁书白的侧脸。
祁书白没回头,但开口。
“看什么?”
约行简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握紧约行简的手。
“和现在不一样了。”
约行简点头。
“嗯。”
不一样了。
那个人还在身边,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
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的人。
车继续向前。
老宅越来越近。
老宅门口,傍晚六点半。
车停下。
祁书白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站在老宅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老宅。
灰墙黑瓦,飞檐翘角,挂着大红灯笼。
门上贴着春联,福字倒着贴。
张灯结彩。
和往年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往年这时候,门口应该停满了车。
亲戚们进进出出,笑声说话声老远就能听见。
管家带着佣人忙进忙出,准备年夜饭。
今年很安静。
门口只停着他们这一辆车。
没有其他车。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
他牵着约行简,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过回廊,来到正厅。
餐厅,晚上七点。
餐厅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几道菜。
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汤。
祁司南坐在主位。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唐装,膝盖上盖着薄毯。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塌下去,骨架支棱着。
比上次见面时更虚弱了些。
旁边空着几个位置。
往年那些位置上都坐着人。
王莉然,还有那些旁支的亲戚。
今年一个都没有。
只有他们三个人。
约行简站在祁书白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餐桌上。
他看见那锅汤。
莲藕排骨汤。
他愣了一下。
祁司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他点点头。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约行简读懂了。
“我记得你不吃海鲜。”
约行简低头。
“谢谢”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祁书白牵着他,在桌边坐下。
餐厅,吃饭中。
整个吃饭过程很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几声咳嗽。
祁书白几乎没和祁司南说话。
他低头吃饭,夹菜,偶尔给约行简碗里添一点。
约行简碗里的菜堆得老高,他慢慢吃着。
祁司南几次想开口。
他看看祁书白,嘴唇动了动。
祁书白没看他,他就把话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开口。
还是没说出来。
约行简夹在中间,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声“爸”,他叫不出口。
祁司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老人。
没有伤害过他,也没有对他好过。
就像一个陌生人,只是碰巧坐在主位上。
他低头,继续吃饭。
汤很好喝。
莲藕炖得软烂,排骨脱骨,汤很清,没有油腻。
他喝了两碗。
祁司南看着,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餐厅,饭后。
祁书白放下筷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走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约行简愣了一下,也站起来。
他看向祁司南。
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
他看着祁书白,眼神暗淡,像有很多话想说,又知道说了也没用。
约行简抿了抿唇。
他开口。
“谢谢您的汤。”
声音很轻。
祁司南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约行简看不懂的东西。
是惊讶?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好,好。”祁司南说,声音沙哑,“好喝就好。”
祁书白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对他点点头,跟着走出去。
老宅门口,晚上八点。
两人上车。
祁书白发动车子,掉头,准备离开。
约行简从车窗往外看。
祁司南被管家推着,送到门口。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这边,很久没动。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独。
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孤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约行简看着后视镜,很久没说话。
车上,驶离老宅后。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约行简轻声开口。
“他好像……很孤单。”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约行简转头看他。
看他紧抿的嘴唇,看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手,覆在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