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黎明前。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很淡的灰蓝色,一点一点推开夜色。
约行简站起来。
坐得太久,腿麻了。
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等那股麻意过去,慢慢走到画架前。
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新作。
蒙着布,看不见画了什么。
他没掀那块布。
而是拿起旁边角落里的一个小画板,还有一支碳笔。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然后低头,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声音。线条勾勒出一个轮廓。
脸型,发型,眉眼。
金发,温和的笑容。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轻。
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张脸。
威廉老师。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他的样子。
画室门口,黎明。
祁书白站在门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醒来发现身边空了,手摸到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找过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月光还没完全退去,黎明的光刚刚透进来。
两种光混在一起,照在画室里。
约行简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板,正在画什么。
祁书白没出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他看见了那个画板上的轮廓。
金发,温和的笑。
一个男人。
祁书白的视线移到约行简脸上。
那张脸上有泪痕,在晨光里反着微微的光。
他没进去。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悄悄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淹没在黎明的寂静里。
画室,清晨。
天亮了。
约行简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画板上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那封邀请函。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在回执表格上点下“确认参加”。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天空很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威廉拍拍他的肩,说“Time to go back”。
他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威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对他笑了笑。
约行简闭上眼。
那个笑,他记了这么多年。
第142章 你是不是不高兴?
主卧,清晨七点。
约行简醒来时,发现祁书白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侧着头,正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约行简眨了眨眼,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迷糊。
“昨晚没睡好?”祁书白问。
约行简愣了一下,点头。
“做噩梦了?”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参加学校的校庆。”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祁书白表情没变。
他当然知道。
星途的人已经打电话告诉他了。
但他只是点点头,装作刚听说。
“你想我和你一起?”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想。”
他顿了顿。
“那里有一个老师……以前对我挺好的。”
祁书白眼神微动。
老师。
“男老师女老师?”
“男的。M国人。”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不高兴。
“你不想去的话…我也…”
“没有。”祁书白打断他。
他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你想去就去。”
他顿了顿。
“我陪你。”
约行简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书房,上午九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那份学校的资料。
很厚,他之前让人查的,但只查了校园暴力那部分。
现在,需要查得更深。
那个M国老师,威廉。
他对行简,真的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吗?
一个外聘老师。
祁书白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频率不快,但很重。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查一个人。”
“您说。”
“港城双语学校,以前的外聘老师,叫威廉。M国人。”
“查他什么?”
祁书白声音冷下来。
“所有。他所有的师生关系,他为什么离开学校,现在在哪里。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但他心里那点不舒服,散不掉。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在整理画具。
画笔一支支洗干净,颜料管拧好盖子,画架上那幅新作蒙上防尘布。
手机响了。
是星途的工作人员。
“简星老师,校庆那边回复了,欢迎您参加。时间是下周六上午十点。”
“好。”
“需要帮您安排行程吗?”
“不用。”约行简说,“有人陪我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的,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约行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马上就能见到威廉老师了。
他还记得自己吗?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不会说话,只会躲在角落里画画。
现在他会说话了,会画画了,有人陪着,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威廉老师看到他,会认出他吗?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天空。
阳光很好,很暖。
像很多年前那些下午。
客厅,傍晚六点。
晚饭时间。
四菜一汤,沈姨做的。
清蒸鱼,蒜蓉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两人对坐。
约行简话比平时多。
“以前美术教室在一楼。”
他说,筷子夹着青菜。
“窗户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树。夏天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全是光斑。”
祁书白听着,偶尔应一声。
“威廉老师会带M国的巧克力给我。”约行简继续说。
“那种黑巧克力,有点苦。但后味很醇。他每次只给一小块,说不能吃太多。”
他说着,嘴角弯起来一点。
“有一次他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后来他每周都带,偷偷塞给我,不让别人看见。”
祁书白筷子在碗里拨动,没怎么吃。
“他还教我画画。”约行简说,
“他不是专业的美术老师,但他说,画画不用学,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他顿了顿。
“他说,画出来的东西,就是你心里想的。”
祁书白抬头看他。
约行简眼里有光。
那种光,他很少见到。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筷子在碗里拨动,动作很慢。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黑暗里,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他动了动,脸贴在祁书白胸口。
“你是不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