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向前,山路颠簸,但他的手一直被握着。
第172章 那年那人
J镇城区一所小学门口,下午五点。
车子停在路边。
这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对面是一所小学,白色的围墙,红色的校门,门口挂着牌子写着“J镇第一小学”。
约行简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祁书白带他来见谁。
祁书白只说带他去见一个人,没说是谁。
他也没问。
反正到了就知道。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老人,骑着电动车,或者站着聊天。
偶尔有年轻一点的父母,低头看手机。
放学的铃声从里面传出来。
孩子们涌出来。
一队一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有的跑着扑向家长,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走。
约行简看着那些孩子。
有的笑着,有的闹着,有的低着头走路。
他看着看着,忽然身体僵住了。
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四十岁左右,扎着低马尾,穿着碎花连衣裙。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手,男孩在说什么,她低头听着,笑着。
那张脸。
那个笑容。
约行简的手猛地搭上车门把手。
他要下车。
祁书白的手按住了他。
“别急。”
约行简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是她……”
“我知道。”
祁书白的声音很平静。
“她叫王招娣,对吗?”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看着窗外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现在很好。”
约行简愣住。
“有个爱她的丈夫。男人比她大十几岁,但对她很好。家庭幸福,生活安稳。”
他转头看约行简。
“我们就这么看看就好。”
约行简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窗外。
王招娣牵着那个男孩,正从车前经过。
她走得很慢,偶尔低头和男孩说话。
男孩仰着头,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美。
约行简的眼眶越来越湿。
但他没开车门。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给他本子、给他围巾、给他光的人,牵着她的孩子,从车窗外走过。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车窗外的孩子渐渐少了,校门口的人群也散了。
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空荡荡的路上。
约行简还看着窗外。
那个方向。
王招娣消失的方向。
眼眶里的湿意没散,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
祁书白的手还覆在他手上。
“她过得好吗?”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好。”
“真的?”
“真的。”祁书白说,
“我让人查过。她丈夫是个老实人,做小生意。儿子上小学了,成绩不错。她在家带孩子,偶尔做点零工。日子不富裕,但安稳。”
约行简听着。
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轻轻开口。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侧脸上,有泪痕。
很淡,但看得见。
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返程路上,下午五点。
车子驶离J镇。
山路蜿蜒,窗外是连绵的山和偶尔闪过的河水。
夕阳开始西斜,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
他累了。
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积了很多年,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闭上眼。
车子轻轻摇晃,像摇篮。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很轻,很规律。
约行简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睡脸很安静。
眉头没皱,嘴角微微翘着。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想起刚才在校门口。
约行简看着王招娣的背影时,眼睛里那种光。
是释然,是放心,也是告别。
他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胸口缩了缩,继续睡。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沉入山峦。
车里,晚上七点。
约行简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祁书白怀里。
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偶尔有车灯闪过。
“醒了?”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约行简点点头。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到哪了?”
“快了。还有一个小时。”
约行简“嗯”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有灯光。是村庄,一闪而过。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见她。”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肯定查了很久。找到她,确认她过得好。然后带我来,就让我这样看看。”
他顿了顿。
“这样就够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他揽回怀里。
“不用谢。”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J镇很远,三人一路辗转到了省城的机场,才从机场坐飞机回到S市。
到家,也是晚上九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
约行简已经又睡着了。
祁书白没叫醒他。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轻轻把他抱出来。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
祁书白抱着他上楼。
主卧的门推开,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床上,脱掉鞋,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
他轻声说。
窗外夜色温柔。
第173章 江鹤行的发现
江鹤行办公室,下午三点。
江鹤行坐在桌前整理病历,一份份翻过去,分类归档。
翻到其中一份时,他的手停住了。
是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
他愣了愣,想起来这是几个月前约行简流产那次的手术文件。
他当时不在场,是凯文处理的。
后来他也没细看,只是存档了。
现在他看见上面代理人签名那一栏。
祁书白。
三个字,签得很用力。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注意力放在了同意书上的时间,是凌晨。
那会儿他在补觉。
他想起那天以后。
有时候凯文看他眼神躲闪。
他问过几次,凯文都说没事。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事了。
他把文件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跑。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拿出手机,拨通凯文的号码。
“回家。现在。”
挂了电话。
江鹤行的公寓,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