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很平静:
“您还有什么吩咐?”
祁老爷子张了张嘴。
他看着祁书白的背影——那个从小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现在抱着一个外人,背对着他,语气冷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更让祁老爷子心惊的是,祁书白刚才回头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厌恶,有冰冷到极致的怒火。
还有……杀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祁老爷子看清了。
他坐在轮椅上,握着藤条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老子被儿子的一个眼神,瞪得心头发慌。
祁书白等了三秒。
没等到回应。
他抬脚,走出书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块。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一步一步往前走。
怀里的人在发抖,很轻微,但持续。
他的脸埋在祁书白胸口,呼吸急促,眼泪浸湿了病号服的布料。
祁书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们回家。”
约行简没回应。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祁书白抱紧他,走下楼梯,走出主楼,走进院子里刺眼的阳光里。
林秘书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祁书白把约行简小心地放进后座,自己坐进去。
关门,对林秘书说:“去医院。”
车驶出庄园。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痕。
西装外套裹着他,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但祁书白记得。
每一道,他都记得。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祁书白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医生,准备一下,外伤。”
祁书白挂断电话。
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窗外,树木飞速后退,天空很蓝。
祁书白搂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以后没人能再碰你。”
“我保证。”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没睁眼,但手指又抓紧了些。
像在说:我信。
祁书白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那些伤害过约行简的人,从今天起,一个都别想跑。
就先从他祁家的那些人开始,一个个清算。
祁书白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环在约行简腰间的手臂。
指节绷得发白,却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体温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好不容易才敲开那层坚硬的壳,才听到小猫发出第一声呜咽。
会不会因为今天这一遭,一切又缩回原点,甚至退到比最初更深的黑暗里?
祁书白不敢想。
怀里的约行简呼吸越发轻浅。
一夜未眠加上惊惧过度,终究在脱离险境后彻底晕了过去。
祁书白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约行简被迅速推进手术室。
门合上的瞬间,祁书白仍僵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西装外套。
布料上浸着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
血腥味下,依稀还能闻到约行简信息素的味道——那缕淡得快要散去的白麝香,甜而脆弱,像即将熄灭的星火。
林秘书站在一旁,喉结滚动。
他看着祁书白死死盯着手术室门的背影,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是没有听到老宅里传出来的老管家的那一声惨叫。
“祁总……”林秘书声音发紧,“我……”
“不怪你。”
祁书白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冷得慑人:
“但不会有下次。”
林秘书背脊一凛:“是!”
祁书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抬手,将沾血的外套慢慢抱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布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但他只闻得到血,和那缕快要消失的白麝香。
第26章 生命体征
祁书白守在手术室外。
林秘书找来医生,低声说了几句。
医生走过来,看着祁书白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祁先生,您得回病房。您自己还挂着水呢。”
祁书白没动。
“约先生出来后会立刻送去您的病房。”
医生补充。
“VIP套房,两张床,您可以一直看着他。”
祁书白这才站起身。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转身跟着医生离开。
VIP病房很宽敞,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花园。
祁书白靠在床上,左手重新扎了留置针,药水顺着透明软管滴下来。
他没看输液瓶,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走。
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
他脑子里闪过约行简背上的伤——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来,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
还有那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衬衫,摆在旁边地上,像某种残忍的陪衬。
祁书白的手在身侧握紧。
留置针的软管被扯动,手背上传来刺痛。
他松开手,继续盯着时钟。
五十三分钟。
门被推开。
移动病床被推进来。
约行简趴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被子,只露出半边脸。
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
护士把病床推到另一张床边固定好。
祁书白立刻下了床。
他右手提着还在滴液的输液瓶,举高,走到约行简床边。
“祁先生,您得躺着……”护士想劝。
祁书白没理。
他把输液瓶挂在约行简床头的架子上,弯腰看他。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祁书白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他握住约行简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也很凉,手指纤细,指节处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祁书白把他的手包进掌心,慢慢揉搓。
护士们完成交接,退出病房。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台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几分钟后,病房门又被推开。
江鹤行走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到祁书白提着输液瓶站在约行简床边,他挑了挑眉。
“你先去床上躺着。”
江鹤行把病历夹放在桌上,“我一条条给你说。”
祁书白没动:“你先说。”
江鹤行叹了口气。
他走到约行简床边,翻开病历:“皮肉伤,清创缝合了。膝盖有淤青,小腿烫伤浅表,涂了药膏。整体没大碍,但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祁书白:
“心理上,前功尽弃。惊吓过度,可能又缩回去了。”
“你管这叫没什么事?”
祁书白的声音冷下来。
“我是对他生命体征做评估。”江鹤行合上病历。
“心理上的事,我暂时没方案。”
他走近一步,视线在祁书白和约行简之间转了个来回:
“不过我倒好奇,你不是一直拿他当工具人吗?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说着,江鹤行伸出手,想去碰约行简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