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窗户边。
约华廷坐在轮椅上,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握着轮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阿旺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老爹,苏薇薇已经控制住了。在楼梯间。”
约华廷没回头。
“阿旺。”老人声音沙哑。
“在。”
“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旺沉默片刻:“老爹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约华廷苦笑。
“我考量了二十年。考量约家的名声,考量成健的前途,考量炽阳的继承权。我考量了所有人,唯独没考量那个孩子。”
楼下,林秘书已经坐进车里,车子疾驰而去。
“阿旺。”
“去查。”约华廷说。
“查清楚当年M国那场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阿旺顿了顿:
“老爹,您确定?”
“我装糊涂装够了。”
约华廷转动轮椅,离开窗。
他看见了刚才约行简冲出大门时的背影。
那么瘦,那么慌,像只被猎人追捕的幼鹿。
“去查。”
老人重复,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
“这次,我要知道真相而不是结果。”
阿旺离开房间,走进消防楼梯间里。
苏薇薇被一个黑衣保镖反拧着手臂,嘴里塞了块手帕。
她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惊恐。
阿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约太太。”
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老爹让我转告您安分点。再碰小少爷,下次塞你嘴里的,就不是手帕了。”
苏薇薇的挣扎停了。
阿旺示意她身后的那名保镖松手,取出手帕。
苏薇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你敢这么对我……我可是约家的……”
“约家的太太。”阿旺接过话,
“但老爹姓约,行简少爷也姓约。”
他蹲下身,平视苏薇薇。
“您姓苏。”
三个字,轻飘飘的。
苏薇薇脸色瞬间惨白。
阿旺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老爹让您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拉开门,带着保镖一同走出去。
楼梯间里只剩下苏薇薇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
“约行简……”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诅咒。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逃得掉吗?”她喃喃自语,
“你身上流着约家的血,这辈子都别想逃掉。”
......
巷子深处。
祁书白停在又一条岔路口。
白麝香的信息素到这里变得很淡,几乎消散了。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房子大多空置,窗户破碎,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
“行简。”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巷里回荡,没有回应。
祁书白握紧手机。
屏幕亮着,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
【祁总,监控显示夫人进了这片老街区,但里面的监控坏了,找不到具体位置。】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
祁书白忽然想起约行简画里的星空。
那些浓烈的、孤独的、却又倔强发光的星星。
那个孩子现在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
就像新婚夜那晚,他蜷缩在婚房角落。
就像无数个祁书白晚归的夜晚,他蜷缩在画室椅子上等他。
祁书白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破败的街区。
夕阳开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约行简。”
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来接你回家。”
没有任何回应,安静还是安静。
某个废弃的门洞里,似乎传来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祁书白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第52章 找回来
夜晚,祁书白的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沙发上,江鹤行正低头处理约行简手上的伤口。
被祁书白圈在怀里,整个人蜷缩着,只有伤口崩裂的右手伸出来,搁在江鹤行铺开的消毒垫上。
纱布被血黏在伤口上,江鹤行动作很轻,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润湿。
每扯开一点,约行简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祁书白能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细微地发抖,像寒风里的叶片。
“忍一下。”
江鹤行头也不抬,声音刻意放柔。
“等会儿打麻药就不疼了。”
他打开医疗箱,取出麻醉剂和针筒。
玻璃药瓶被轻轻掰开,针头刺入橡胶瓶塞,抽出透明的液体。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寒光。
约行简的呼吸停了。
祁书白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看我。”
约行简怔怔地抬起头。
祁书白低头看他,目光很专注,像要把他整个装进眼睛里。
约行简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平日里总是冷静疏离,此刻却盛满了别的什么东西。
是担忧......
还有别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江鹤行迅速下针。
针尖刺入皮肤,约行简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很快就好。”
江鹤行平稳地推入药液。
麻药起作用需要时间。
江鹤行趁这间隙清理伤口边缘的血痂,动作专业而利落。
约行简的手指渐渐放松,那种撕扯般的锐痛被麻木取代,只剩下钝钝的胀感。
祁书白的手臂一直环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很暖。
“伤口有点深,需要多缝两针。”江鹤行说。
“麻药已经起效了,不会疼。”
约行简点点头。
他其实没太听懂,但他相信江鹤行,更相信抱着他的这个人。
缝合的过程很快。
针线穿过皮肉,约行简只感觉到轻微的拉扯。
他盯着江鹤行的手指看,那双手很稳,每次落针都精准。
缝完最后一针,江鹤行剪断线头,开始包扎。
“好了。”江鹤行收拾器械,抬头看向约行简。
“记住,这只手一周内不能用力,不能沾水。纱布每天换一次,我明天下班回过来换。”
约行简眨眨眼,想抬手打字,却被祁书白轻轻按住。
“他说记住了。”祁书白替他说。
江鹤行笑了笑,合上医疗箱: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电话。”
他起身,拎起箱子朝门口走去。
沙发上,祁书白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约行简靠在他胸口,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
江鹤行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仿真火焰跃动的光影,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约行简动了动,用左手慢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解锁,打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很久。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对不起。】
祁书白看到那三个字,眉头轻轻皱起。
“不用道歉。”
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约行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祁书白伸手,轻轻拿过他的手机,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