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行简愣住了。
个人画展。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重了。
他画画这么多年,从来只是默默地画,画完了收起来,或者交给画廊匿名出售。
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来看他的画。
这件事,他想过,但没敢认真想过。
“我……”他喉咙发紧,“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当然!”徐渭连忙说,
“您慢慢考虑。不过我们建议最好抓紧时间,热度不等人啊!”
挂了电话,约行简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祁书白回来时,约行简还坐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约行简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
“画廊……想给我办画展。”
祁书白挑眉:“好事啊。”
“可是……”约行简手指蜷了蜷,“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画得不好,怕没人看,怕……”他声音越来越小,“怕让大家失望。”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不会。”他说,语气很肯定,
“你的画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是你的机会。你不是一直想让大家听见你的声音吗?画,就是你的声音。”
约行简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可以吗?”
“可以。”祁书白揉揉他头发,
“好好准备。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安排。”
约行简点头,握紧了祁书白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约行简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画廊那边已经敲定了画展计划,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场地、宣传、物料都由画廊负责,约行简只需要做一件事:
创作三幅全新的画作。
新画要画什么?
约行简铺开画纸,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画点不一样的。
不光是星空,不光是沉默的意象。
他想画一些……有声音的东西。
深夜里,他忽然有了灵感。
他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画纸。
铅笔开始移动,线条由轻到重,由模糊到清晰。
深蓝色的星空背景,幽邃,广阔。
画面中央,一颗光线暗淡的星星,边缘模糊,几乎要隐没在黑暗里。
然后,从星星的中心,一点微弱的光开始亮起。
那光很柔,很暖,像初生的火苗。
它缓缓蔓延,向外扩散,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
不是水波,而是声波。
线条柔和,起伏,仿佛真的有声音在空气中振动,一层层荡开。
在画面的右下角,约行简用极淡的灰绿色,勾勒出几枝雪松的剪影。
枝条舒展,针叶细密,只占了很小的角落,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那是隐喻。
雪松,是祁书白信息素的味道。
哑星终将发声。
而那道声音的起点,是爱。
约行简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线。
他低头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画完最后一笔,约行简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时他才注意到,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画室里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
他拿起手机解锁。
是祁书白发来的。
三张照片,拍摄于G国的海边。
深蓝色的夜空低垂,与墨色的大海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海面泛着微弱的粼光。
下面跟着三条消息:
【真应该带你一起来看同一片天空。】
【时间不早了,早些睡。】
【不要太晚。】
发送时间分别是昨晚十一点、十二点半和凌晨两点。
约行简指尖划过屏幕,一张张照片放大又缩小。
他想象着祁书白站在那样的海边,拍下这些画面时的心情。
然后他注意到屏幕顶部的时间。
早上六点零七分。
约行简心里咯噔一下。
沈姨一会儿就会来家里准备早餐。
而他不仅一夜没睡,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画室也一片狼藉。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脸。
画得太投入,完全忘了时间。
第74章 点天灯
画廊主展厅,周六下午三点。
白色墙壁,射灯聚焦,画作在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木质香氛混合的味道,低语声在展厅里浮沉。
祁书白站在入口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手肘。
林秘书落后半步,两人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延展开的星河。
十二幅,按时间线排列。
从早期的色调阴郁,笔触压抑;
到中期开始出现挣扎和试探;
再到后期的画面逐渐开阔,星辰渐次亮起。
祁书白走得很慢。
他在一副画作前停留。
那是约行简最早期的作品之一,深色漩涡几乎要吞噬画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书白记得第一次在画室看到这幅画时的感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然后他走到展厅深处的主墙面。
三幅新作并排悬挂。
左一:《初芒》。
深蓝背景,一颗边缘模糊的哑星,中心刚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初生的火苗,颤巍巍的,随时可能熄灭。
正中:《回响》。
哑星的光开始扩散,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不是水波,而是声波。
线条柔和起伏,仿佛真的有声音在振动、蔓延。
画面右下角有极淡的灰绿色剪影,是雪松枝,几乎融进背景里。
右一:《永驻》。
星光稳定,声波绵长,整个画面温暖明亮。
雪松枝的轮廓比前两幅稍清晰些,但依然克制,只占角落。
祁书白站在《回响》前,看了很久。
林秘书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情,一种近乎外露的骄傲。
就是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
“看,这是我的人画的”。
“祁总。”
身后传来声音。
约炽阳站在不远处,浅灰休闲西装,手里拿着展览手册。
祁书白回头,语气平淡:
“华约最近不是有几个项目出问题了吗?约副总还有闲心来看画展。”
约炽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
“半天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祁书白转回身,继续看画。
约炽阳走到他身侧,同样看向《回响》。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展厅里人来人往,低语声像背景音。
“他画得真好。”
约炽阳忽然低声说。
祁书白“嗯”了一声。
约炽阳没再说什么,站了几分钟,转身去了另一边。
画廊三号拍卖厅,晚上八点。
厅不大,百余人座无虚席。
祁书白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林秘书在他左手边。
前排和后排有不少空着的匿名席位,号牌摆在桌上,买家尚未入场。
拍卖师上台,简单介绍规则。
第一幅上拍的是《初芒》。
起拍价八十万。
竞价开始,稳步上升。
到一百五十万时,节奏慢下来。
拍卖师正要落槌,后排一个匿名席位举牌——号牌12。
“两百万。”
全场轻微骚动。
祁书白举牌:“两百二十万。”
12号很快跟上:“两百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