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渊目光沉沉地落在秦简身上,冷冷地补充道:“他不会开车。”
空气瞬间凝滞。
于彬和滕子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下怎么办”的尴尬。
就在这时,秦简弱弱的声音响起,“那个……我不久前,新考了驾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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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宾利划破深夜的寂静,驶离了游轮码头,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简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略显僵硬地握着方向盘,身体绷得笔直,每一个换挡、转向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生疏的谨慎。
自他考下驾照后,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偏偏现在,需要他这个新手送萧明渊去医院治伤,秦简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副驾驶位置上,萧明渊微微蹙眉,沉默地坐着。那只受伤的手随意地搁在腿上,上面覆盖的白色毛巾几乎全被鲜血浸透。
秦简的余光无法自控地一次次瞥向那只手,每一次瞥见那抹刺眼的红,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知道那伤口很深,萧明渊一定疼得钻心。他脚下无意识地加重了油门,车速悄然提升。
“不必那么赶。” 萧明渊冷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沉默,“死不了。”
秦简喉结滚动了下,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哦。”
不知是在回应那句“不必赶”,还是那句“死不了”。
“右转。”萧明渊再次开口,“你走错路了。”
秦简猛地回神,疑惑地瞥了一眼导航屏幕。
果然,刚才心神不宁,提前一个路口拐了弯!
他心头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试图调头。
“吱——!”
轮胎粗暴地碾过路面的减速带,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萧明渊身体被惯性甩向车门,那只受伤的手猝然撞在了坚硬的门板扶手上!
“唔!”萧明渊闷哼一声。
“阿渊!”秦简惊惶失措的呼喊脱口而出,“是不是撞到伤口了?很疼吗……”
声音戛然而止。
阿渊……
这个亲昵的、带着无数回忆的称呼,就这样毫无预警地从他嘴里溜了出来,清晰地在车厢里回荡。
秦简的脸色发白,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他和萧明渊之间,早已不是可以这样呼唤对方的关系了。
萧明渊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秦简。
路灯的光线飞速掠过秦简侧脸,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懊悔。
萧明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下,眼底深处暗流汹涌。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昏沉的道路。
“专心看路。”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冽,“我不想因为你,再受一次伤。”
秦简眼睫颤了颤,没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方向盘。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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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尚城综合医院的急诊中心。
急诊室内弥漫着消毒水和浓重的血腥味。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值班医生手法利落地完成了缝合,用医用纱布将萧明渊受伤的手包扎好。
医生脱下医用手套,一边写着医嘱,一边交代:“伤口很深,这几天注意别沾水,按时服用消炎药,避免用力……”
秦简身体紧绷地站在萧明渊侧后方,手里攥着萧明渊那件沾了血迹的昂贵西装外套,目光几乎无法从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上移开。
他听着医生的医嘱,嘴唇抿得发白。
医生写完医嘱,随口道:“好了,去缴费取药吧。”
秦简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抹急切:“医生,我看伤口很深,那把水果刀……似乎不太新,是不是需要打破伤风针啊?万一感染了就太危险了。”
医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这个很紧张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神色冷峻的萧明渊,推了推眼镜:“家用水果刀一般问题不大,不打针也可以的。”
“可是……” 秦简的声音更急切了,眉头紧锁着,“我看到了,那把刀边缘确实有锈点!破伤风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还是麻烦您给他打一针!”
医生见他如此坚持,笑了笑:“年轻人很心细嘛。行,那就打一针!”他重新在处方单上加了几笔。
“谢谢医生!我这就去缴费。”秦简像是松了口气,接过单子,转身急匆匆地朝缴费处小跑过去。
医生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萧明渊,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这是你恋人吧?还挺紧张你的!”
萧明渊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秦简消失在走廊转角。听到医生的话,他依旧没有应声,但冷硬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多时,破伤风针打完了,药也取好了。
两人再次坐进那辆黑色宾利时,秦简的心情感觉比来时轻松了几分。
他发动车子,低声问副驾驶的萧明渊道:“你回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家。福雅园,还是萧家老宅?”
萧明渊伤口经过妥善处理,疼痛缓解了不少,脸色不再那么惨白。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福雅园。”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乎……没有了来时那股冰封的寒意。
秦简心中掠过一丝疑窦,是他听错了吗?还是对方失血后的虚弱带来的错觉?
他不敢深想,只是握紧了方向盘,将车平稳地驶向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目的地——福雅园。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福雅园楼下停稳。
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
两人下车。
秦简绕过车头,将车钥匙连同装着药的袋子一起递向萧明渊。
他声音有些干涩:“你……回去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萧明渊没有看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只接过了装着药的纸袋。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门。
秦简一愣,连忙追上前几步:“车钥匙……你的车钥匙!”
“开走。” 萧明渊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第70章 我的心太乱
萧明渊按下了电梯键,电梯门“叮”一声应声而开。
“不用,真的不用!我打车回家就好……” 秦简下意识地拒绝。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萧明渊已经踏入电梯。
“叮——”
电梯门在秦简面前迅速合拢,隔绝了秦简递出来的车钥匙和未说完的话。
秦简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车钥匙,指尖微凉。
他望着紧闭的电梯门,愣了半晌,终是垂下了长睫,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么晚了,他不可能再追上去敲门还钥匙。明天……明天还要去天策上班,到时候顺便把车还了吧。
只是不知明日在公司再见到萧明渊,又会是何种光景?
一阵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丝丝凉意,秦简抬手拢了拢衣领,攥紧了钥匙,转身重新走向那辆黑色宾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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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福雅园顶层豪宅的书房依然亮着。
萧明渊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和倦意。
桌上,医院拿回的消炎药盒静静躺着,未曾开封。
他左手缠着的纱布下,伤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持续灼痛,仿佛皮肉下有火在闷烧。
可萧明渊似乎毫不在意手上伤口,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今晚在海鲲盛宴上混乱而惊心的一幕幕。
他用强硬手段胁迫秦简时,秦简泛红眼角滑落的泪水;秦简拿刀对着自己时,对方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回放着,让萧明渊的心一揪一揪,疼得发紧。
他现在无比确信,秦简真的会为了新型稳定剂,做出任何事,包括那些令自己无法挽回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