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高等数学分析》教材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笔记本散开,页角瞬间脏了。
安吉反手从背包里取出高尔夫球,按向夏洄的脸,这一下轻则碾压瘀伤,重则面部骨折。
他的手没能按下去。
因为被制住的夏洄,修长的手猛地抽出他背包里的高尔夫球杆,反手一转,狠狠朝安吉侧脑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啊——!”安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部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他捂着脑袋踉跄后退,指缝间立刻渗出血迹,制住夏洄的泽拉和卡列也惊呆了,下意识松了手。
他们没想到清瘦的少年居然爆发力这么强,打架极具技巧,而且下手稳准狠,毫不留情。
夏洄趁机挣脱,看都没看捂着脸惨叫的路笛尔,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顺便等着保安来。
谁也跑不掉,这附近有监控。
很快,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住手!”
几名穿着学院警卫制服的人冲了过来,然而,卡列脸上挂了彩,制服被扯得凌乱,泽拉更惨,鼻血糊了半张脸,眼泪鼻涕一起流。最惨的还是安吉,满脑袋流血。
“学院内严禁斗殴,全部带走!”为首的警卫脸色铁青,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几个挂彩的学生,尤其是认出其中一位是威尔家的小公子,眉头皱得更紧。
但是他也认出了夏洄。
桑帕斯上学期开除了两个学生,休学十九个,都是因为夏洄。
“……”警卫的眉头皱得更紧,因为他在监控室看到了,是那几个学生故意找事,夏洄是正当防卫,如果那一球杆不挥在安吉脑袋上,此刻毁容到满脸鲜血的就是夏洄。
一颗高尔夫球用力压在脸上碾压,甚至有可能面部神经坏死,那个学生完全没打算给夏洄留活路。
在桑帕斯里这种事不太常见,但时有发生,一般被欺负的都是特招生,无一例外大家会选择和解。
夏洄是第一个给别人脑袋开瓢的。
警卫亲手扶起了夏洄,“走吧,去教务处。”
安吉一边被警卫搀扶着,一边还在恶狠狠地瞪着夏洄,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教导处位于主楼一层,他们分别被带进不同的问讯室。
问询最终以“证据不足,双方均需反省”的含糊结论暂时收场,安吉他们三个摔门离去。
但嗅觉灵敏的人都很清楚,这场冲突的余波远未平息,毕竟路笛尔也不是好惹的。但是路笛尔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明他还没摸清夏洄,在这之前,他不敢再动。
夏洄对此漠不关心。
他领回了书本,出来时,已经错过了上午的课。
夏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他其实也被踩伤了脚踝,当时肾上腺素飙升,并未在意,此刻静坐不动,肿胀和淤血带来的刺痛就让他难忍受。
但是挥那一杆子他也不后悔。
谁敢惹他,他就要对方付出代价。
*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阶梯教室坐满了人。
桑普教授是位声名在外的学界泰斗,讲课语速极快,思维跳跃,板书如天书,毫不介意台下学生能跟上多少。
夏洄这学期选修了这门课,也是想给自己上上强度。
他来晚了,就坐在中后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细雨无声,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光屏上滚动的公式与证明过程,在终端上快速记录要点,一整堂课紧锣密鼓,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桑普教授离开去卫生间,留下一室骤然叹息和抓狂式发言:
“太难了!!”
“这道题我不会!太难了!!”
夏洄合上终端,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想去接杯水。
确实有难度,非常抽象,只不过他不是发疯型人格,他喊不出来。
夏洄刚走到教室后方的饮水机旁,就感觉到几道视线黏在了自己背上。
他动作未停,接完水,转身,正好对上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学生来不及完全移开的目光。
是几个生面孔,但穿着打扮和那种刻意收敛却仍流露出的打量神态,让夏洄立刻判断出他们与路笛尔是同一类人——家世优渥,习惯了在学院食物链中占据不错的位置。
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夏洄。
“听说就是他?开学第一天就跟威尔家的小少爷对上了,一战成名,估计本学期没人敢找他麻烦了。”
“何止对上,安吉脑袋被高尔夫球杆砸出血了,缝了针,泽拉鼻子被他锤歪了,卡列好像被关禁闭了,好惨……”
“也是活该。”
“就是,惹谁不行,惹他干嘛?特招生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才没有顾忌呢。”
“看着清瘦,下手这么黑?打架不要命一样。”
“嘘——小声点,我们学校有特殊规定,特招生被围殴,正当防卫算无责,但要赔偿医药费,结果夏洄居然一分钱都没赔。”
“背后有人呗。”
“我看耀洄是真的,耀哥绝不是玩玩而已,他们低估了耀哥对洄的认真程度。”
“你也磕这对?终于找到同好了,家人……”
议论声压得极低,夏洄仿佛没听见,端着水杯,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过那几个学生时,其中一个似乎想壮着胆子搭话,被旁边的人悄悄拽了一下袖子,终究没敢开口。
他刚坐下,前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特招生,趁着收拾书本,飞快地回头看了夏洄一眼:“小心点,路笛尔说跟你没完。”
说完,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回头,把脑袋埋进了书本里。
夏洄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没完?
他知道。
路笛尔被当众折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暂时不行,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只会更多。
但夏洄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没什么可怕的,要是怕了,他早就死在了十一区的街头斗殴里,绝不可能坐在这里读书。
右脚的疼好像越来越重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夏洄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他走得很慢,尽量不让右脚承重。
走廊里依旧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但他已无心理会。
暮色四合,天空是湿漉漉的深蓝,天鹅绒一样,学院各处的灯光次第亮起,尤其是东北角那片威尔森古堡区域,塔楼灯火辉煌,石墙巍峨矗立。
钢琴,交响乐,大合唱。
机甲协会,剑术俱乐部,深空探索者联盟,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社团,趁着开放日,都在古堡里举办光鲜亮丽的晚宴和沙龙。
百年古堡外,精心设计过的对称式园林围绕着拱形围廊,古堡旁的五座庭院中央,喷泉雕像爬满娇艳的蔷薇藤,蜿蜒小径里三三两两有人交谈,绕堡的小河流在雨中激起雾气,朦胧而遥远。
全联邦的高尔夫大师俱乐部将于今夜抵达,学生们都趁着下课时间去古堡里玩乐,校园里静悄悄。
夏洄无心走进古堡,自己去餐厅吃过饭,直接回到了北辰楼。他走得很慢,因为每一次抬脚右脚踝都传来一阵刺痛。
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三楼,刷开了门锁。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能透进来远处古堡的零星灯光,夏洄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一亮起,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沙发上的人影。
夏洄险些心脏骤停。
……江耀是怎么进来的?
……家具?
是江耀!
江耀没抬头,他靠坐在灰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夏洄放在桌上的笔记,随意地翻看着。
他这么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间宿舍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