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下意识扶住了门框,“你怎么进来的?”
江耀合上书,抬眸看向他。
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睛依旧幽深,“学院的最高权限卡,可以打开任何学生宿舍的门,以防突发情况。”
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宿管。
夏洄沉默。
江耀将书放回茶几,“这里,还喜欢吗?”
他问的是这间被彻底改造过的宿舍。
夏洄缓了缓,走到离沙发最远的餐桌旁,放下书包:“谢谢。”
疏离,客气,不带丝毫温度,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但是没拒绝。
江耀:“今天你受伤了吗?”
夏洄懒得应付:“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弯腰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也试图忽略脚踝处火烧火燎的痛。
“嗯。”江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夏洄身后,夏洄立刻警觉地转身,拉开距离,却因为动作太快牵动了脚伤,眉心狠狠一蹙,又迅速强迫自己舒展。
“我饿了。”江耀看着他的眼睛说。
夏洄一时语塞:“你有管家,有厨师,有整个后勤团队,在我这里要饭吃?”
“我生病了。”江耀平静地陈述,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确实带着些许沙哑,“你明明记得。”
夏洄这此刻满心都是被闯入宿舍的烦躁和脚踝的疼痛,根本无暇去分辨对方是真病还是假装的苦肉计。
毕竟江耀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还逼他给他当奴隶。
夏洄冷淡地说:“那你就该回你自己的地方,让医生和厨师照顾你。”
江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执拗,仿佛在无声地施压。
最终,还是夏洄先败下阵来,他不想再这样僵持下去,只想尽快打发走这个瘟神。
他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转身走向小阳台里他一次都没用过的小厨房区域。
平时哪有时间做饭?去食堂吃饭已经是在抢时间了。
“只有白粥。”夏洄丢下一句,从橱柜里找出米桶和锅具。
江耀没说什么,重新坐回沙发,隔着一段距离,追随着夏洄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灯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线条,以及低头洗米时,垂落额前的柔软黑发。
夏洄淘米,加水,打开智能灶具。
他尽量忽视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也尽量忽略右脚踝越来越清晰的胀痛。
就在他弯腰想去查看粥是否煮沸时,身后忽然贴近了温热的气息。
江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双臂从后面松松地环住了他的腰,下巴几乎要搁在他的肩窝。
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夏洄浑身汗毛倒竖,他几乎是本能地剧烈挣扎,想要挣脱。
“别动。”江耀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嗓音淡淡。
夏洄怎么可能不动?他更用力地挣扎,右脚为了稳住重心下意识地往地上一踩,钻心的剧痛从脚踝猛地炸开,夏洄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
江耀一把接住了他,手臂收紧。
夏洄瞬间发白的脸让江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松开了环抱的手,转而扶住夏洄的肩膀,目光向下扫去。
“脚怎么了?”江耀的声音沉了下去。
夏洄咬着牙,想站直,但右脚根本不敢用力,“……扭了一下,没事。”
江耀没说话,直接半扶半抱地将夏洄带到沙发边,强硬地将他按坐下。
然后,在夏洄反应过来之前,他单膝跪地,伸手就抓住夏洄的右脚脚踝。
“江耀!”夏洄惊怒,想缩回脚,却被江耀握住脚腕,动作利落地脱下了右脚的拖鞋,然后是袜子。
肿胀发红的脚踝瞬间暴露在灯下,皮肤下是大片的青紫色淤血,脚踝侧面肿得凸起,伤得不轻。
江耀用手指碰了碰肿起最高的踝骨,夏洄痛得身体一缩。
江耀收回了手,“这叫没事?”
江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黑眸里翻滚着阴沉的怒意,还有更深沉的莫名的情绪。
夏洄懒散地推开他,“不用你管。”
江耀不再问他,起身走到门口,夏洄以为他要离开,心底刚松了半口气,却见他只是打开柜门,如数家珍般,取出医疗箱,走了回来。
夏洄:“……”
江耀重新在夏洄面前单膝跪下,打开医疗箱,取出冰敷袋、喷雾和活血化瘀的药膏,先用冰袋轻轻敷在肿胀处,冰冷的感觉让夏洄又是一颤。
夏洄很震惊江耀居然会包扎,转念一想,江耀这种人确实应该学会一些自救知识。
“忍着点。”江耀低声道,手指隔着冰袋,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伤处周围,帮助消肿。
夏洄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
冰敷之后是喷上镇痛消炎的喷雾,最后是涂抹药膏。江耀的手指沾着微凉的药膏,在夏洄脚踝淤青的皮肤上缓慢而细致地涂抹、揉开。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很有耐心,与平日的冷漠判若两人。
但夏洄丝毫不敢放松。
他能感觉到江耀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药膏涂抹均匀,江耀却没有立刻放开他的脚。
他的手顺着夏洄的小腿线条,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似乎在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伤处。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夏洄。”
他叫他的名字,“看着我。”
夏洄被迫垂眸静静与他对视。
江耀捏着他小腿的手微微用力,黑沉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下次,再敢对我撒谎,我就亲自陪你上课,直到你学会,什么才能被称为——没事。”
第47章
厨房里,粥已经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江耀松开握着夏洄小腿的手,走进厨房,迟疑地观察了一会,尝试着调小了火,然后学着夏洄煮粥的模样,拿起勺子,慢慢搅动。
夏洄看着厨房里江耀挺拔的背影,颇有种无厘头的感觉。
江耀在他家,给他自己做饭。
“……”
很快,江耀僵硬着手臂,将勺子轻放在灶台边缘,再也没看那锅粥,径直拿起终端按下快捷键。
“凯撒。”
他对着通讯器沉声吩咐,“联系静庭,送两人份的晚餐到北辰楼,要清淡,营养均衡,利于骨骼和软组织恢复。”
“静庭”,夏洄听过这个名字,雾港最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之一,主打药食同源的养生理念,主厨是联邦国宴级别的名厨,擅长在极致清淡中勾勒食材本味,是众多权贵追捧的私人厨师。
看上去,他也在为江氏服务。
现在是晚八点多,非餐厅营业时间,但电话那边立刻就答应下来,并且派跃迁快艇来送,估计半个小时就到。
夏洄垂着眼,没说话。
菜品当然是昂贵的,是他中彩票了都不愿意去胡吃一顿的价格。
但他也是真的不喜欢那种味道清淡到近乎寡味的健康饮食,他更喜欢有烟火气有刺激性的食物,滚烫的温度顺着食管滑落胃里,更有活着的感觉。
不过这顿饭是江耀拿钱,以江耀的强势脾气,他没有任何反对的可能性,只能是不爱吃就少吃点。
不过二十分钟,门外传来恭敬的敲门声。
江耀起身开门,凯撒带着十名服务生站在门外,推着一辆铺着雪白桌布的餐车,上面盖着银质餐盖保温。
“少爷?”凯撒看了一眼室内,很是满意的表情,“餐食温度正好,您现在就用吗?”
江耀颔首,凯撒立刻一挥手,餐车被缓缓推进来,菜肴被迅速摆放在夏洄面前的餐桌上。
“少爷,夏同学,请慢用。”凯撒低头,微微躬身,带着人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