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清炖麒麟鸡汤色清澈见底,芙蓉蒸虾球虾仁饱满剔透,底下衬着嫩滑的蛋羹,上汤芦笋,翠绿欲滴,还有冒着热气的薏米芡实炖排骨汤,以及晶莹饱满的粥品。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但夏洄看一眼就觉得没胃口。
江耀夹起一块鸡肉给夏洄,“吃。”
夏洄不想吃,江耀逼他吃。
夏洄不得不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饭菜。
他确实饿了,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但他对这类饮食向来提不起兴趣。
他没办法,夹起一根芦笋,放入口中,芦笋火候极佳,清脆鲜甜,调味只有一点点盐和上汤的鲜,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原味。
很好吃,但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吃得很少,很慢,只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芦笋,对虾球和鸡肉兴趣缺缺。
江耀目光落在夏洄几乎没动过的菜上。
“不合胃口?”他问,“还是不喜欢?”
“不太饿。”夏洄低声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受伤了,需要补充营养。”江耀垂了垂眼,“把这些吃完,”他指了指夏洄面前的饭菜,包括那盅汤,“全部。”
“否则我会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
夏洄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完成这项痛苦的任务,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羹,送入口中。
然后,米饭,鸡肉,虾球……
味道模糊成一片,但胃舒服了。
江耀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自己偶尔吃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狼吞虎咽,确保他执行了自己的命令。
等最后一口汤被夏洄勉强灌下去,江耀似乎满意了。
他叫凯撒带着人收拾干净,房间重新恢复整洁,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淡食物余味,和沙发上相对无言的两人。
江耀似乎打算留在这,打开随身光脑处理文件。
夏洄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尽量忽略脚踝的隐痛和对面那人带来的巨大存在感。
他只想时间快点过去,让这个夜晚尽早结束。
茶几上的终端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一条新消息提示。
江耀瞥了一眼。
夏洄马上伸手拿过终端。解锁,点开消息。
[夏洄同学,今天早上的事是个误会,我代表安吉他们向你道歉。为了表示诚意,我想邀请你参加明晚来威尔森古堡,希望你能赏光。——路笛尔·威尔]
措辞礼貌得体,完全不像那个嚣张跋扈的少爷。
但夏洄能透过这行字,看到路笛尔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夏洄在想自己能回什么消息?
面对讨厌的人,什么都不回复比较好,但是他不喜欢冷暴力,沉默等于低头认输。
江耀一直看着他,从他皱眉开始。
夏洄猜他看到了来信人,也猜到了信息的大致内容。
不过江耀在等。
等自己说出“江耀”的名字作为挡箭牌,拒绝掉这个别有用心的邀请。
可能只要看向江耀,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需要他撑腰的迹象,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介入,彻底打压路笛尔那点小心思。
但是,这些都是猜测而已。
江耀毕竟什么都没说。
夏洄还是选择了一个表情:[高尔夫球杆.jpg]
他没有抬头看江耀,也没有任何寻求帮助的意思。
他只是盯着屏幕,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江耀的眸色,在夏洄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沉了下去。
“他找你有事?”
夏洄抬起眼,看向他,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平静的疏离:“路笛尔邀请我参加明晚的高尔夫俱乐部活动。”
“你答应了?”江耀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我,”夏洄停顿了一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夏洄。”江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夏洄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夏洄下意识地想往后靠,但沙发背抵住了他。
他仰头看着江耀,那张俊美却在此刻布满寒霜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流,像深沉的海底。
江耀弯下腰,双手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光团被遮挡,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对你来说,”
江耀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就这么见不得光?”
夏洄看着江耀眼中被冒犯的神色,想起了那天离开星舰时江耀公开的吻。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疲惫。
“说什么见不见得光,”夏洄心如止水地盯着他,“江耀,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好像江耀这大半个晚上的照料与共餐,乃至此刻的质问,都像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
江耀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骨瞬间惨白。
可是身下的少年,仍然是拒绝的姿态,像一只在囚笼旁炫耀着翅膀的华丽金丝雀,用鸟喙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连个挑衅的眼神都不给。
只是不在乎,完全的,不在乎。
江耀缓缓直起身,收回了困住夏洄的手臂。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收敛,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冷淡回视着他的少年,目光里再无一丝温度。
“那你就忍着吧。”
江耀声音平淡得可怕。
然后,他没再看夏洄一眼,转身,拿起自己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咔哒。”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江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连同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一并被带走。
夏洄维持着靠在沙发里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彻底惹怒江耀了吗?
但他并不后悔,有些话,迟早要说。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江耀那些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手段,无论是圈地、是驯化、还是这种隐晦的庇护施舍,都让他感到窒息和厌恶。
他宁可面对路笛尔明晃晃的恶意,也不愿接受。
只是惹怒江耀的后果是什么?
路笛尔那边尚未解决的麻烦,加上一个被激怒的江耀……
这个新学期从一开始就没平静。
夏洄动弹不得,只好缓缓闭上眼睛,将头靠向柔软的沙发背,收起腿弯,在软垫里蜷缩成一小团,把绒毯提到下颌,昏昏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雨气灰蒙,夏洄的脚踝经过一夜休息,肿胀消退了些,但行走时仍能感到隐隐作痛。
他提前出门,尽量放慢脚步,避免引起隐痛。
好在数学课上,教授讲解的变换理论精妙深奥,夏洄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复杂的公式推导上,暂时摆脱了疼痛。
课间,他避开人群,独自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休息,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花园和秋千,抱着书包,沉默着看雨拍在草皮上,等着下一节上课。
终端又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桑帕斯特招生协会?
【发件人:莱特,特招生协会会长。
诚挚邀请!
夏洄同学,你好,我是特招生协会新任会长莱特。
桑帕斯一直关注每位特招生的学业与发展,兹定于本周五晚在威尔森古堡举行高尔夫俱乐部开赛的开幕式晚宴,晚宴规格极高,需要招募一批形象能力俱佳的同学担任侍应生,非协会会员也可以参加。
你的沉稳细致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此次服务工作报酬丰厚,每完成一小时服务可获得10点贡献点,全部服务时长还可折算10个任意选修学分。
希望你能把握此次机会,请于今日18:00前点击以下链接确认是否接受邀请。
名额有限,期待你的加入!】
夏洄反复阅读着这封邀请函,贡献点、选修学分……他作为特招生,根本无法拒绝这些。
他已经提交了两篇论文,第三篇他需要查阅那些限制级书库里的数学资料。还有,有一些席位紧张而难以选上的核心高阶课程,他可以用多出来的贡献点换取。
但是事情会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