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拒绝了路笛尔,今早就收到这样一份邀请?
夏洄几乎能想象到,在衣香鬓影的晚宴上,自己穿着侍应生的制服,端着托盘,面对路笛尔那伙人可能出现的刁难和嘲弄。
可能会更难堪。
夏洄垂了垂眼帘,伸出手,掌心接了一捧雨水。
凉丝丝的雨花洒在玉白的手指间,滴落在石头上。
几乎没有选择,不是吗?
贡献点和选课权是明码标价的好处,而拒绝的后果,是更有限的资源。
在桑帕斯,特招生本就寸步难行,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拓宽生存空间的机会。
也许,那些事情不会发生,但他不能因为那些无聊的事情耽误学业。
夏洄点击了“接受邀请”的链接。
在点击确认的瞬间,一条新的系统消息弹出:
【已确认接受威尔森古堡慈善晚宴服务任务。
请于本周五晚18:00,着标准制服至古堡后勤区报到,接受岗前培训。
联系人:莱特会长。】
消息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服务手册链接和古堡五层的地图,分为上区、中区、下区、地下一层和私密顶楼,标注了服务人员的通道和活动区域,很周详。
夏洄看了几眼,收起终端,起身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脚步因为脚踝的伤而略显缓慢,但慢慢走也总能走到。
*
周五傍晚,夏洄提前抵达威尔森古堡。
主城堡的正门灯火辉煌,宾客云集,侍应生和工作人员有专门的侧门通道。
夏洄按照指示,找到了位于古堡西翼底层的后勤准备区,这里与楼上仿佛是两个世界。
人来人往,忙碌而嘈杂。
端着食材的厨师、检查设备的技工,还有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来来往往,脚步快到飞起。
夏洄绕开他们,在签到处找到负责的特招生协会的莱特会长,领到了自己的任务牌。
莱特说:“你负责一层主宴会厅的酒水区,主要是香槟、葡萄酒和非酒精饮料的补充与侍应。”
他圈出古堡简图的一部分,声音压低了些,“今晚,只有我们所在的一层,包括这几个中小会客厅和外面的露台花园是对外开放的,二楼及以上全部是贵宾包房区,没有按铃召唤,任何服务人员——包括我们——都绝对不允许主动上去。”
“能上楼的宾客,身份、背景都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他们的事,有专门的内厅侍者负责。你只需要记住,守好一楼的规矩,完成分配给你的工作,不要好奇,不要接近楼梯和专属电梯间。”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在一楼范围内,严格按照服务手册和我的指示来,不主动惹事,不犯原则性错误,万一有什么小状况,我肯定能帮你周旋,尽量兜住。”
夏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对楼上那些大人物毫无兴趣,离得越远越好。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这几个小时的工作,拿到贡献点和学分,然后立刻离开这个令他不安的地方。
“好了,基本注意事项就这些,其他人会负责餐点和引导,你主要盯住酒水台,这是内部通讯器,”莱特递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耳机,“调到频道三,我会在一楼总控台,有问题及时呼叫。现在去换衣服吧,宴会快正式开始了。”
夏洄接过耳机,戴好,来到更衣区。
一套熨烫平整的侍应生制服摆在面前,白衬衫、黑色马甲、黑色长裤、领结,外加一件黑色修身外套。
脱下学院制服,换上这身标准装扮,镜子里的人瞬间有了种陌生的感觉。
领结是深酒红色的,让他原本冷硬而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颜色。
夏洄整理好外套,确认没有褶皱,掀开帘子出去,参加即将开始的简短岗前培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布帘边缘的瞬间,帘子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速度快得夏洄根本没看清是谁,只感觉眼前一暗,来人不由分说,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小隔间里一揉。
布帘在身后迅速合拢,狭小的临时更衣隔间因为闯入者的高大身躯而瞬间变得拥挤不堪,氧气都仿佛稀薄起来。
夏洄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掼得向后踉跄,不等他反应过来,闯入者已经欺身压上,用身体将他牢牢钉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另一只手也迅速抬起,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昏暗的光线从布帘缝隙漏进,勉强勾勒出来人锋利的下颌线和深邃的眼窝。
是阔别一假期的靳琛。
他微微低着头,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像是宝石,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攫住那张过于出色的脸。
在黑白分明的制服映衬下,这张脸惊心动魄的清冷俊美。
“抓到你了。”靳琛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兴味。
他望着夏洄的眼睛,逡巡到他微散开的领口,再到那截在黑制服下白得晃眼的脖颈,最后落回他脸上,“欢迎回到桑帕斯,我等你好久了。”
夏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试图挣扎,但手腕被靳琛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压在墙上,身体也被对方结实的胸膛和手臂困得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夏洄沉默片刻,抬起还能活动的腿,想去踹靳琛。
靳琛却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膝盖向前一顶,轻易压制住了他的企图,反而将两人挤得更近。
他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愉悦地让他头皮发麻。
“脾气还是这么倔。”靳琛说着,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梁碰到夏洄的额角,他闭了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什么让他沉醉的气息。
“让我抱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可想死我了,小猫。”
夏洄一怔,开始扭动。
但他的挣扎似乎取悦了靳琛,靳琛闷笑一声,就着夏洄扭动的姿势,将脸埋得更深,直接蹭进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颈侧跳动的脉搏,鼻尖深深嗅着他皮肤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新衬衫浆洗后的淡淡味道。
“真香……”靳琛满足地喟叹着,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夏洄揉进自己怀里,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个假期不见,还是这么S。今晚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声音含混在夏洄的颈窝里,“好漂亮,是专门穿来让我欣赏的吗?”
“滚。”夏洄冷着脸骂。
靳琛似乎终于嗅够了,他缓缓抬起头,但手臂依旧圈着夏洄。
“瞪我也没用。”靳琛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夏洄的眼尾,拭去那里因为气急而渗出的一点生理性湿意,“别气了,小猫,今天是开幕式啊,这场合,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根本跑不掉。”
就在这时,布帘外传来脚步声:“夏洄?夏洄同学?培训要开始了,你在哪个隔间?”
靳琛啧了一声,手松开了钳制夏洄手腕的动作,却顺势向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夏洄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一下。
布帘被猛地掀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夏洄下意识眯了眯眼。
干事正站在不远处,看到靳琛揽着夏洄,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
靳琛在学校里的名头和作风,和江耀不相上下,让人忌惮。
“等一下会死吗?”
靳琛对干事随意地笑了下,还好心地替夏洄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和歪掉的领结,“滚出去。”
干事猛地回过神,脸色一白,忙不迭地低头后退,连声道:“是、是,靳学长,抱歉打扰了!”
他是落荒而逃,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更衣区外的走廊里。
狭小的隔间重新恢复了两人独处的空间,但气氛已与刚才稍有不同。
靳琛似乎对被打断感到不悦,这种不悦化作了胡搅蛮缠。
“一个暑假,”靳琛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夏洄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般的思念与烦躁,“我回了趟军部,处理那些老头子丢过来的破事,满脑子都是你,差点在文件上签了你的名字,快要烦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