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的动作僵住了,手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将撕开的盒子和滑出的单个小包装一起攥进手心,手指收拢,捏得紧紧的。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夏洄敏锐地注意到,他苍白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薄红,一直红到了脖颈。
夏洄本来走在他旁边,见他停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给我看看是什么口味的。”
谢悬把手背到身后,“葡萄味的。”
夏洄没多想:“给我一颗。”
谢悬若有所思说:“着急什么?回去给你看个够。”
夏洄觉得不对劲,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谢悬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探向他背后。
谢悬下意识地躲闪,两人在湿漉漉的廊下轻轻撞了一下,夏洄的手指擦过谢悬的手腕,碰到了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小盒子。
就着店内透出的光线,夏洄清晰地看到谢悬手里那个银色小包装上,印着清晰的品牌Logo和一行小字,以及大大的商品名。
时间静止。
谢悬低低说,“这回看清楚了?”
夏洄立刻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嘴角抽动了一下,“……葡萄味的?”
“我觉得葡萄味很好,”谢悬清了清嗓子,“这个尺寸不太对,太小,我回去换。”
“……”
夏洄的瞳孔微微放大,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谢悬会冒出这么一句。
退掉不就好了吗?换是什么意思?
谢悬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不妥,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了刚刚那家店门口。
只见谢悬径直走到刚才那个货架前,看都没看,伸手就从最上面一层拿了一个盒子——这次,是最大号的。
他直接走到还有点发懵的收银员面前,将盒子往台上一放,声音恢复了冷淡:“这个,结账。”
店员小姐看着去而复返的谢悬,以及他手里那盒明显换了尺寸的东西,还有远处的夏洄:“好、好的。”
她飞快地扫了码,报了价格,收钱找零,动作比刚才还快,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谢悬,怕自己要笑出来。
谢悬拿起那盒新的,看也没看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夏洄身边,“走了。”
他拎起地上的购物袋,率先往前走,背影挺直,僵硬。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一大一小两个烫手山芋般的盒子,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夏洄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终于没能忍住。
他立刻抬手抵住额头,压下笑容,抬脚跟了上去。
连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郁和沉重少了些,原来,谢悬也有这种手忙脚乱的时候。
回到C区,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恶意和阴雨都隔绝在外。
谢悬把袋子堆放在一旁,那盒避孕套被拍在桌面上。
他若有所思问:“你不去试试吗?”
夏洄不理解:“我试它干什么?”
谢悬眯了眯眼,轻声问:“你不想试,是以后不打算用吗?”
他又想了想,“你也可以不用,反正我学会怎么用就好了。”
夏洄实在是没想通这其中的逻辑在哪,谢悬学会了,他不会又怎么了?
只见谢悬从盒子里取出一颗包装进了卫生间。
夏洄没理解,默默地解下围巾,折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坐下,开始安静地吃东西。
购买的面包松软香甜,沙拉清爽,水果多汁,谢悬买东西的眼光很好。
*
大概过了五分钟,谢悬在卫生间里无论如何也套用不上,他不得已把夏洄叫进来:“猫猫,过来。”
夏洄已经放弃抵抗了,把手头的食物放下,进了卫生间:“怎么回事?你掉进去了?”
谢悬说:“把我智脑拿来。”
夏洄把自己的智脑递进去:“先用我的吧。”
然后谢悬搜索了该如何使用避孕套。
“……”
大概过了五分钟后,谢悬冷着脸出来了,把避孕套扔进垃圾桶。
夏洄问:“你怎么又不用了?”
谢悬避重就轻地说:“现在用不了,只能等到特定时候才能用。”
夏洄也没追问太多,谢悬扭头走了之后,他打开浏览搜索记录,看到了避孕套的使用方法。
要在……立起后、与另一方的……发生亲密接触之前佩戴,全程覆盖整个过程,……后还要在……未疲/软时及时取下,防止外泄。
下面还有相关的科普视频,夏洄只看了一眼,猛地关掉智脑,热气从脸上冒出来。
“猫猫。”
谢悬又在那喊,“过来。”
夏洄像人机一样走过去,木着脸问:“什么?”
谢悬已经在一块空台前铺满了蓝色的衬布,搭配着银白色和蓝紫色,台面上错落摆放着装饰品和银壶、宝石。
“把衣服脱掉,躺在上面,做我的人体模特,”谢悬停顿了一下,“不用脱/内/裤。之前你答应我的,我现在向你索要报酬。”
谢悬非得在这种乌龙事件发生之后要画画吗?
没办法,夏洄答应他了,就得做到。
狂风裹挟着倾盆大雨,疯狂撞击着图书馆高耸的彩绘玻璃窗。
雨真的像海。
灯光衬得谢悬铺陈开的那片蓝色衬布幽深静谧,如同风暴眼中一片宁静的海。
夏洄站在那片“海”的边缘,按照谢悬的要求,脱去了上衣和外裤,只留一条贴身的棉质内裤。
他躺上铺着蓝色衬布的台面,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谢悬已经架好了画架,削好了画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拿着画笔走过来,站在台边,俯视着夏洄。
目光一寸寸扫描过夏洄的身体轮廓、肌肉线条、骨骼的走向,甚至皮肤下青筋的脉络。
然后,他伸出了手,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夏洄的锁骨下方:“小猫这么瘦,是不是以前没有过得很好?”
夏洄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几乎要弹起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喉结难以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我是私生子,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
谢悬微微皱眉,似乎对这话存疑。
指尖很凉,那一点冰凉沿着他的锁骨缓缓滑下,经过胸骨中间的凹陷,来到心口上方,停留了片刻。
“你很紧张吗?”
夏洄倒是没有太多的心绪波澜:“不习惯而已。”
“待会儿你就习惯了,”接着,谢悬指尖转向,顺着肋骨的弧度,一节一节地向下描摹,掠过腰侧绷紧的肌肉,在髋骨上方打了个圈,最后停下,“侧过去,让我看。”
描绘完躯干正面的主要线条,他又示意夏洄稍微侧身,用同样的方式,以指尖描摹了他背部从肩胛到腰窝的曲线,以及手臂、腿部的肌肉群。
指尖的触感并不狎昵,更像雕塑家在感受大理石的纹理,却让夏洄感到无所适从。
谢悬指尖留下的冰凉轨迹,像无形的线,缠绕在他的皮肤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摊开的标本,每一寸肌理都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记录。
终于,谢悬收回了手。
拿起智脑照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收起智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画架前,拿起了画笔。
接下来的时间,资料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炭笔起稿的窸窣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咆哮。
谢悬画画时异常安静,也异常专注。
他偶尔会抬头看夏洄一眼,观察皮肤在幽蓝衬布和银色器皿映衬下呈现出的独特色泽。
夏洄起初全身僵硬,但随着时间推移,疲惫和维持姿势带来的酸痛开始蔓延。
他强迫自己放松,将注意力从谢悬的画笔和目光上移开,转移到自己的呼吸,或者窗外风雨的节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