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碰,破坏了岳章做成大牌的计划。
岳章微微挑眉,眼中赞赏更深:“夏洄同学,好厉害。”
夏洄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极淡的笑。
靳琛在阴影里看得分明,胸口一闷,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牌室。
牌局继续,气氛因靳琛的离开有些尴尬。
白郁开始动用秘牌,他指间夹着一张,在众人面前优雅划过,最终用牌角轻轻挑开了夏洄面前一张未看的暗牌。
他笑笑,像是很有信心能赢,
紧接着,白郁的场合,他换走了夏洄一张关键牌,又逼岳章弃掉一张好牌。
面对针对,岳章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甚至在被迫弃牌时淡然道:“小白攻势凌厉,我只好暂避锋芒了。”
白郁一笑,反手亮牌,想将筹码翻倍时,岳章却轻轻亮出了手底一直扣着的牌,禁止了白郁下轮的牌权。
输局。
白郁看向岳章,两人视线交汇,空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不像是在游戏,而是两匹孤狼间的试探与交锋。
被压制后,白郁的攻势稍缓。
夏洄趁着这间隙,心算出听牌,轮到他摸牌时,他摸到那张牌正是他胡牌所需的关键张。
“我赢了。”夏洄面无表情,盯着白郁,“你输了。”
年轻世家子弟都忍不住看向夏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白郁盯着他看。
夏洄真的不一般,他对数字的天赋让他即便在心神不宁时,也能下意识地做出最优选择,他的脑子非常聪明灵活,无论哪种牌,似乎都可以很快上手。
他难道很擅长赌/博?怎么可能?
“你说的对,”白郁输掉了大笔资金,换算成联邦币是二百万,“愿赌服输,我写下我自己的秘密。”
白郁抽出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推到夏洄面前。
岳章和其他人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喵喵?喵喵!”
夏洄闭了闭眼睛,不想看。
白郁知道他肯定气坏了,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欣赏着夏洄的反应。
岳章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放下手中剩下的牌,鼓起掌来,笑容真诚,很是赞赏:“精彩,真是精彩,夏洄,我很难相信你是第一次玩。”
旁边一位年轻时髦的女士也笑着附和了几句,看向夏洄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聪明,爸爸妈妈一定很疼爱你吧?肯定是天天挂在嘴边上夸宝宝真棒的吧!”
“对啊,赢了岳章和白郁可不容易呢!你父母肯定从小就重点培养你咯,你看你这么乖巧懂事,家教也好,长得也帅气,真是前途无量啊!”
“诶呦,你要是我家族里的小朋友就好了,我们家那些孩子,真的是让人生气,很任性的哦!”
话音落下,牌桌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大家喝酒的喝酒,反思牌局的不停懊悔,夏洄牵了牵嘴角,浅淡地笑,便垂下眼睫,不再看任何人。
岳章不想他们在夏洄面前提到这么敏感的话题,夏洄绝不是在爱意和温柔里长大的孩子,也没有得到过疼宠和偏爱,这些话就是往夏洄心里戳。
他刻意看了一眼腕表,主动提出:“时间还早,不如去顶层唱会歌?索亚说音响设备是特意改装过的,效果不错。”
这个提议得到了响应,一行人收拾起身,说笑着向楼上的KTV包厢走去。
夏洄跟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其他人很快投入进去,点歌,玩笑,气氛热烈,包厢巨大,上百人在这里,岳章更是一露面就被围上。
夏洄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无人动过的果汁。
闪烁的灯光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灭灭,喧嚣的音乐和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他再次感到一种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浮华热闹,与自己毫无干系。
坐了不到十分钟,他趁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又回到了甲板上,这次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靠近船尾,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他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方黑暗的海平面,那点点光亮,像遥不可及的希望。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慢慢腾腾的,停在几步之外。
夏洄没有回头。
他不在乎是谁。
来人似乎有些踌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走近了些。
夏洄依旧看着海面,直到余光瞥见身边栏杆上,多了一抹毛茸茸的黑色影子,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狼耳朵,一枚大爪子抬起来——
这不是游艇入口处的迎宾人员穿的玩偶服装吗?
夏洄微微一怔,缓缓侧过头。
玩偶身材高大,凑近了夏洄,夏洄抬手摸了摸毛毛,玩偶温顺地矮下身子,他顺着黑毛往下,碰到了硬挺的狼耳轮廓,布料缝得很扎实,捏起来还有点回弹的软度。
高大的玩偶乖乖地低着身,脑袋微微歪向他的掌心,像是在讨摸,那枚抬着的大爪子也轻轻搭在了栏杆上,毛绒的指腹蹭过夏洄的手背,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似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动玩偶的黑色绒毛,露出脖颈处一点白边,船身轻晃,玩偶的身子也跟着微倾,往夏洄身边靠了靠,毛茸茸的脑袋又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有几分依赖。
夏洄的指尖还停在狼耳上,眸色淡了些,没抽手,也没再动,就那样安静地摸着。
海面的碎光映在他眼尾,多了点软意。
“你是谁?”夏洄确定对方一定认得他。
玩偶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还歪在他掌心,蹭着的动作停了,在他微凉的掌心里压了压。
然后,毛绒绒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挪了挪,笨拙地碰了碰夏洄放在栏杆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
一下,两下。
像不会说话的大型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喜欢。
对方隔着头套低声说:“我是你的狼朋友。”
“……男朋友?”夏洄听得含糊不清,那一瞬间下意识以为是江耀,而后又反驳自己不会的,江耀不可能干这种傻事,绝不会把自己塞进这样滑稽又闷热的玩偶服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靠近。
那会是谁?
但是谁……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此刻,有一个温暖的玩偶,愿意为他停留,愿意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分给他一点点温暖。
这就够了。
他不再追问,指尖在狼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顺着玩偶服蓬松的绒毛,向下,捋了捋那有些僵硬的,为了保持造型而塞得鼓鼓囊囊的后颈。
动作很温和。
玩偶似乎僵住了,随后,高大的毛茸茸身体朝着夏洄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
最后,将那颗沉重的大脑袋,轻轻搁在了夏洄倚着栏杆的肩膀旁边。
没有真的压上来,只是挨着,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很轻地贴着。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直到上层甲板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和音乐声,似乎是蛋糕环节开始了,有人在招呼着什么,大家都往上层聚集。
肩膀旁边的重量微微一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依依不舍地从他肩侧挪开了。
玩偶站直了身体,它低下头,尽管这个动作在玩偶服里显得很吃力,但它还是抬起那只大爪子,对着夏洄,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然后,它转过身,笨重地走去。
夏洄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
但仿佛被挖空了一角的心口,似乎被轻轻地填上了一点点。
“……”
靳琛费力地从厚重玩偶服里挣脱出来,黑发被汗浸湿,脸色通红,眼睛也被热得更红了。
他不想被发现,手忙脚乱把狼玩偶服往下脱,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玩偶服,真他妈热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