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和靳琛一般大,跟着靳琛叫姐姐,“大姐,我们几个从小打闹惯了,有分寸。”
靳岚显然是不信,但还是没说太多,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了吧?军部和政府刚敲定,联邦建立纪念日庆典给了十天假期,这十天,所有雾港的高中生都要塞进铁笼里滚一滚,也就是军训,我们家老爷子亲自点的头,说是该让温室里的小茉莉花们闻闻火药味了,我还说他真会形容。”
江耀从容地颔首:“军部需要拉拢有潜力的年轻人,进入军校读书。”
靳岚一笑,“你理解就最好了,放心,不会很轻松的,我们不会放水,会选拔出真正的军人。”
靳家的影响力深植于联邦军脉,靳家姐弟的父亲靳元帅在战场上打了一辈子仗,从尸山血海中带回的不只是伤疤,还有盘根错节的军方人脉。
靳岚年纪轻轻晋升少将,既是实力,也是靳家话语权的体现,她统帅的中央军第一陆战队,是直插敌人心脏的尖刀。
联邦的平静水面下暗流汹涌,议会里不仅有江家这样的老牌政客,还有掌控经济命脉的财阀,类似于奥古斯塔家族、昂热家族、艾德里安家族,还有靳家这样的军部世家,每年靳家护送执政官谈判团队赴格列治帝国会谈,正说明了,军部与联邦一荣俱荣,一损俱毁。
靳琛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被送到桑帕斯学院,是靳家布局的一部分,这里聚集了未来联邦的掌权者,是天然的盟友筛选地和情报交换场。
靳岚看了眼上方的顶层露台,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随口说:“刚才我弟弟搂着那个男生,是夏洄吧。”
江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是。”
靳岚啧了一声,“难办啊,夏淳康那老家伙,脑筋死板的很……需不需要我递个话?靳家和夏氏军工合作多年,这点面子他得给,认回夏洄这位流落在外的血脉,也是卖个人情给夏氏军工。”
“岚姐,好意心领。”接话的却是刚走来的岳章,他微笑着自然加入谈话,“但这件事,或许该尊重夏洄本人的意愿。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被拖回那个抛弃他的家。”
江耀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岳章的姿态,以及夏洄默许岳章靠近的态度,都让他不悦。
岳章和他面对面坐下,面带微笑。
针尖对麦芒,无声对峙,像两头豹子,白的那一只优雅绅士,黑的那一只危险深沉。
“尊重?”靳岚轻笑,杯底碰出脆响,“小岳,你总是这么擅长体贴别人。不过,你的体贴也要分人吧?我弟弟的脾气我了解,他看上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他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抢走,很霸道。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夏洄要是不去勾引阿琛,阿琛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男的?”
江耀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大姐,你不上去看看吗?万一阿琛出事了,怎么办?”
靳岚想了想,抓起配枪,“看看也行,我倒是也很想知道,夏洄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把我弟弟勾引得神魂颠倒,假期的时候我怎么问他都不说,我把枪口怼他头上他都不肯说,今天总算是被我抓到现行了。”
她起身,沙滩椅在甲板上刮出刺耳声音,抻了个懒腰。
年轻的少将腰细腿长,肌肉薄练,她踩着军靴,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太好,“我有点累,今晚就失陪了,弟弟们。”
海风瞬间灌入沉默的空隙,靳岚转身上楼。
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是心累。
靳琛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在军部横冲直撞也就罢了,跑到桑帕斯这趟浑水里,竟还一头栽进个男狐狸精身上,连她这当姐姐的拿枪指着都不肯吐实话。
刚才在甲板上远远一瞥,只看到靳琛抱着个人在观景台边亲得难分难舍,那人身形纤细,被靳琛宽阔的肩膀挡得严实。
狐狸精?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孽,能把她那野马似的弟弟迷得连枪子儿都不怕了。
贵宾舱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靳岚凭着记忆找到靳琛的舱房,站在门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她没敲门。
靳家人办事,很少讲究先礼后兵。
“砰——!”
一声巨响,结实的实木门被军靴底狠狠踹开,弹在舱壁上又反弹回来。
靳岚单手插在作训裤口袋里,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舱内大床上的情形。
海面的光透过舷窗,在床单上投下一片粼粼的银斑。
靳琛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小麦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汗湿的光泽,他正把人牢牢压在身下,吻得投入,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门被踹开的巨响。
而他身下……
靳琛在门被踹开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扯过被子,瞬间将身下的人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和散乱在枕间的墨黑发丝。
他自己则迅速翻身坐起,挡在床前,看向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情/欲和被打断的暴怒,但在看清来人是谁时,怒火瞬间凝固。
“姐……?”
靳岚没理他,看着那团被靳琛死死护住的被褥上:“好啊,你还藏?养玩意儿都养到学校里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她心头那把火“噌”地烧得更旺,几步跨到床前,在靳琛来得及做出任何阻拦之前,伸手,揪住被角,猛地一掀!
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像一片云般被掀开,猝不及防地露出了下面的一切。
光斑跳跃着,落在了少年裸露的肌肤上。
靳岚所有准备好的诘问、所有关于狐狸精的恶劣想象,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被子下的少年在刚才的纠缠中衣衫混乱,衬衫扣子被解开了大半,大片雪白的胸膛,锁骨间项链细细,皮肤也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淡淡粉色。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住了,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她,那双眼睛……靳岚从未见过那样的一双眼睛,乌黑的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尾染着红,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偏偏那眉眼形状生得极好,睫毛长而密,轻轻颤抖着,敛起的眉毛秀气地蹙着,浑然天成的、易碎的漂亮。
他的嘴唇有些红肿,薄薄的一层水泽,微微张开着,又发不出声音,黑色的碎发汗湿地贴在额角和颊边,更衬得脸小肤白。
他似乎是被强行按在这里的,身体有些僵硬地蜷着,腿很长,从床单中伸出一截,线条流畅笔直,腰肢在敞开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细得惊人,不盈一握。
不是想象中的妖媚惑人,没有半点风尘气,恰恰相反,极度干净、甚至有些稚拙的漂亮,像一只不小心闯进猛兽巢穴被吓坏了的小动物,雪白的皮毛沾了尘土,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清泠泠的无措。
可怜。可爱。让人……心头莫名一软,火气都卡在了半道。
靳岚轻轻掐了一下夏洄的脸,愣住了。
又掐了一下。
又掐了一下。
夏洄抿了抿唇,硬生生忍着没把脸扭开。
“……好嫩啊,好可爱的小兔子啊,”靳岚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感叹道,“像水一样的宝宝,真的好软啊——靳琛!”
靳琛挑眉,懒洋洋的,没什么劲儿,“怎么了?”
靳岚话锋一转,“别把你在军部里那套兵痞子的招数拿出来欺负人,被我发现,你死定了。”
“他哪像兔子了?”靳琛不服,“明明就是小猫咪。”
“混帐!”靳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转身,穿着厚重军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还坐在床边的靳琛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靳琛其实预料到了,但是没躲,被她踹得身体一歪,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背“咚”地一声撞在旁边的矮柜上,闷哼一声。
“你他妈能耐了是吧?”靳岚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音又冷又厉,在安静的舱房里回荡,“强抢民女——哦不,强抢民男是吧?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你看你把人家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