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联系靳琛,不联系江耀,不联系谢悬,昆兰,梅菲斯特……不联系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不看校园网,他怕他看过之后就忍不住要顺着网线爬过去。
约会的事,他当然是在唬弄靳琛,不那样说,他逃不掉。
就算他生性不通人性吧,他尖锐,他抗拒,他不愿意做他们争夺的物品,他不属于任何人。
而且最近他有的忙。
因为联邦建立纪念日活动即将开启的缘故,帝国代表团要来联邦雾港访问,其中有一站就在桑帕斯。
这个消息并未公开,还是索亚私下里告诉他的。
夏洄最近善心大发帮着索亚写论文,索亚这个富家少爷每天坐着加长穿梭巴士在校园里闲逛,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每天要路过北辰楼下等夏洄,送夏洄去数学研究室。
“夏洄。”
巴士平稳地滑行在桑帕斯学院宽阔的林荫道上,索亚难得没有瘫在座椅里喝咖啡,而是凑近了夏洄。
少年低着头,神色淡然,脸艳得晃眼,却无半分媚态,周身浸着冷意。
光屏照亮他的脸,冷肤胜雪,唇薄色浅,孤高,像覆了冰。
索亚很难相信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穿着不超过百元的衬衫坐在他的豪车里赶报告,这是什么清贫流浪小猫咪?
索亚放下咖啡杯,身体前探,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帝国代表团来访问这事,你知道了吧?”
夏洄正在光脑上处理德加教授发来的数据模型,来自于星洲理工大学数学与量子算力研究所。
幸运女神也眷顾了他一瞬,在联邦知名一流学者德加·曼教授的引荐下,他在为大学承接的项目做外包,为毕业后申请心仪的联盟大学积攒简历。
他想走进联邦的学术圈,这一路上都离不开教授的帮助,他也不想用轻浮的态度对待学术,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闻言,夏洄指尖微顿,抬眼眼尾微挑,看向索亚:“听说了。”
“其实不只是访问那么简单。”索亚左右看了看,管家默契地看向窗外,拉上帘子。
尽管车内隔音极好,索亚还是小声地说,“我父亲在接待团挂了个闲职,我听他提了一嘴。这次来的代表团里,有帝国三十六所科学院的人,还有……”
他斟酌着用词,“还有帝国皇室的核心成员,他们点名想参观几个顶尖的学术实验室,联邦军政研究院,银河应用数学联合总署,航道军武研究所,黎曼教授研究所,还有,德加·曼教授的工作室。”
夏洄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做研究的特招生,帝国的大人物们应该对我的课题没什么兴趣。”
“本来可能没关系。”索亚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纠结,“但最近不是……呃,那些照片闹得沸沸扬扬么?虽然主要在联邦这边传,但保不齐帝国那边也有人知道。”
他暗示性地眨眨眼,“我听说,帝国那边有些势力,对联邦年轻一代格外关注,尤其是江耀那一群人。”
夏洄仍然不为所动。
穿梭巴士窗外,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和修剪整齐的草坪飞速掠过,阳光被乌云遮挡,阴雨如常。
“你说的对,帝国代表团来访,可能不仅仅是学术交流或政治作秀,毕竟联邦与帝国一直处于竞争关系。”
“至于我,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夏洄调出另一份文献,眉眼清寒,“实验室是德加教授的,研究成果是公开或半公开的,我只需要做好我的工作。”
“哎呀,你这人!”索亚有点着急,“我不是说他们会偷你算到一半的公式!我是说……人!他们可能会注意到你这个人!你想想,你长得……咳咳,反正不差,又聪明,还是夏氏军工那个老家伙流落在外的血脉,虽然现在没认,但谁知道以后呢?再加上最近跟江少扯上关系……帝国那帮人精,最喜欢挖掘这种有故事又有潜力的人了,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拉拢?离间?还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
索亚越说越觉得事情复杂:“而且,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帝国代表团要来?联邦建立纪念日年年有,往年也没见这么大阵仗。还有你那些照片,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纪念日活动前夕、帝国代表团确定来访名单之后,不会太巧了点?”
夏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目的是抹黑联邦年轻精英的形象,制造混乱和矛盾,把我当做他们的把柄,推他们到风口浪尖。”
快要到了,夏洄关掉终端,看向窗外。
他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垂眸时眼睫投下浅影,淡漠冷寂,“谢谢提醒,索亚,但我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也没那么大的能量。”
索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
夏洄本来就已经够忙够累了,现在还要面对这些乌七八糟的猜测和潜在的风险。
“你也别太担心,”索亚柔声安慰道,“说不定就是我想多了,帝国代表团来,咱们正常接待就是了。你就是个学生,做好研究,他们还能把你绑了不成?再说了,这是在联邦,我还能看着你出事不管吗?”
穿梭巴士在数学研究中心的白色大楼前停下。
夏洄拎起书包,对索亚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好意,你论文第二部分的数据分析我晚上发你,你照着改就行,斯蒂亚罗教授会给你过。走了。”
索亚感激不尽,但是夏洄已经推开车门,走进阴郁的潮湿雨天里,背影清瘦挺拔,冷冽如同寒川。
索亚趴在车窗边,看着夏洄走进实验楼,消失在玻璃门后,忍不住嘀咕:“他真是,天塌下来好像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算他的数学题。”
夏洄走进电梯,按下研究室楼层。
而后,他背靠着轿厢,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吗?
他只想多做一些项目,其他的,他什么也不想要。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夏洄迈步走出,脸上也恢复了冷静,他走向德加教授那间堆满纸张和模型的宽大研究室,做出了决定。
他要保住来之不易的平静,以及学术自由,他正在进行未来研究方向的关键塑形期,他不想要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打扰他的课题进程。
研究室的自动门在他身后滑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暂时隔绝。
只是,有些风雨,是隔不断的,它们正在积聚,迟早会降临。
一如三天后和帝国代表团一起来临的台风天。
夏洄被困在了实验室。
雨,是半夜骤然泼下来的,豆大的雨点急切地敲打着玻璃,很快就连成了狂暴的雨幕,被狂风卷着,鞭子般抽向桑帕斯学院每一寸地面和建筑。
原本预告的普通降雨,在气象局的紧急修正中,升级为十五年一遇的超强台风“海神”,雾港全城戒严,空轨停运,港口封闭。
桑帕斯学院的应急系统早已启动,大部分学生被要求留在宿舍区。
只有少数学生像夏洄这样,在实验室埋头至深夜,被突如其来的天气恶化而被困住。
德加教授的研究室外已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狂风呼啸着撼动加固玻璃,雨流如瀑,模糊了远处所有的建筑轮廓。
室内恒温恒湿,灯光柔和,还算安稳。
夏洄面前的光屏上,多维流形结构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推导笔记。
他刚完成一个关键子结构的参数优化,手指停在虚拟键盘上,微微发酸。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好在研究室这一层有许多休息室,以前赶项目时他也偶尔留宿。
他保存好所有数据,断开非必要电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准备去休息室。
此时,研究室大门的身份识别系统发出声音。
有外部高级权限尝试接入,但被实验室独立安全系统暂时挂起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