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的手指微微一动,安静地凝望着他。
夏洄在这样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了下去:“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强加于人,一样的把别人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只不过,他们更直接,而你,”他顿了顿,“更虚伪。”
江耀单膝跪在地上,心不在焉地捏着夏洄瘦长的手指骨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江耀的语气里听不出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很是好奇,“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他们是什么样的呢?”
夏洄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抽回,但又扣住。
疲惫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理智堤岸,他盯着江耀的脸,顿了顿,黑眸里那片沉寂的冰层下,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火光在跳动。
“不是吗?你们都在用你们的方式安排我,格列治兄弟用他们的权势和规矩让我罚站,听那些下流话。你呢?你要来安排我应该站在哪里,应该回答什么。”
“江耀,我不需要你这种迟到的事后关心,也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你问我昨晚怎么了,我告诉你了,现在,你满意了吗?能出去了吗?”
江耀脸上的表情,在夏洄开始陈述时,还维持着那种沉静的倾听姿态。
但随着夏洄的话语一句句砸下来,那层温和的表象终于难以维系,他扣着夏洄手指的力道有一瞬间无意识地收紧,又在夏洄因疼痛而蹙眉的瞬间猛地松开。
后台远处传来的催促准备上台的广播声,江耀松开了夏洄的手指,站起身,转头走向门外。
夏洄呼出一口气,他终于走了。
而后门外很突然的,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低声询问和确认,似乎是在疑惑为何典礼流程突然延迟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把帝国代表团晾在台上半个小时?
夏洄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除了江耀,就连校长也没有这种权力。
“……”
他竟然真的敢做出如此任性妄为的挑衅举动,将帝国代表团,将整个学院的计划,都晾在一边?
夏洄木了。
然后门开,江耀的脸色不太好。
夏洄抬起眼,看着江耀去而复返,一步步走回他面前。
江耀甚至没锁门,门虚掩着,但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敢敲响这扇门。
没等夏洄消化完这个信息带来的荒谬与寒意,江耀已经低下头,吻了上来。
他似乎有怒气,并没有轻吻,而且他也并没有尝试着去找夏洄的嘴唇。
他亲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也没必要浅尝辄止。
那是他的领地,他极其、极其、极其厌恶他人的觊觎。
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让他如同被烈火焚烧,难以平息。
江耀撬开了夏洄紧闭的唇齿,长驱直入,手指抓住夏洄的腰肢,在少年要起身之前按住了他,非常有经验。
夏洄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却被椅背和江耀的手臂牢牢困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抵在江耀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
指尖触碰到昂贵的衣料和江耀的身体,却怎么也推不开身前的人。
然后就连两只手的手腕都被江耀抓住。
鼻尖萦绕着江耀身上沉重又强势的气息,唇上传来的触感,是江耀的舌尖轻轻舔舐过他唇上干裂的细纹。
“别躲了,”亲吻的间隙里,江耀淡淡地说,“在我更生气之前。”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夏洄不知道。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尾缺氧的鱼,被困在浅滩,被迫承受着潮水的侵袭。
耳边是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嗡鸣,混合着远处礼堂传来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缺氧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但身体过度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他很快便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推拒的手渐渐脱力,夏洄紧绷的身体在江耀的禁锢和索取下,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太累了,累到连愤怒都显得奢侈,累到连维持最基本的反抗都难以做到。
他不再推了。
只是承受着,黑眸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某处,长长的睫毛因为亲吻的力度而不住颤动。
江耀似乎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吻开始变得缓慢而绵长,手轻柔的抚摸,一下下顺着他的黑发。
小猫今天真的很漂亮。
穿着漂亮的西装,梳着漂亮的头发,戴着漂亮的领结,踩着漂亮的皮鞋。
江耀第一次见他这样穿。
他看着夏洄闭上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和被迫的亲昵而染上浅淡的红晕,看着他沾着水光的睫毛。
身上那件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脖颈修长,锁骨伶仃,有一种禁欲又脆弱的美感。
江耀内心的焦躁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小猫咪,”江耀稍稍退开一点,两人的唇瓣若即若离,呼吸交融。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情动后的磁性,“把手放上来。”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反应,放哪里?
江耀耐心地等了几秒,然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一点一点教:“手,放上来,搂着我。”
夏洄似乎终于理解了他在说什么。
他慢慢地抬起了无力垂落的手,轻轻搭在了江耀穿着礼服的肩膀上。
江耀似乎对这个动作非常满意。
他抱着夏洄的双腿,把他放在化妆台上。
少年的西装依旧挺括,只是领口微微有些歪了,头发也更凌乱了些,脸上唯有嘴唇红得刺眼,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抹不合时宜的艳色。
小猫病恹恹地盯着他,“还要亲吗?要亲就快点,等下嘴唇会肿,我不想被看出来。”
江耀轻笑着,他确实还想继续,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以轻易合拢。
少年闭眼,予取予求的模样,倒像是宽容的小猫神。
因为台风天的缘故,他有几天没见到他的小猫,很想念。
他帮夏洄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又将那几缕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仔细端详着他。
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脖颈愈发白皙修长,侧脸线条优美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嘴唇明显比之前红肿了些许,颜色也更深了,泛着水光,像涂了唇釉,掩盖了先前的苍白,更艳丽,也更漂亮。
江耀眸光暗了暗,沿着水痕吻上去,舌尖细细描绘着夏洄的唇形,吮吸着那两片因为亲吻而变得湿润嫣红的唇瓣,又有耐心,又很愉悦。
而夏洄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始终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放着,也没有攥紧他的西装,似乎不想弄皱他的衣服,手指耷拉着,也没有乱动乱抓。
江耀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自然地用膝盖顶开了夏洄并拢的双腿,自己站了进去,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
西装裤包裹着的笔直长腿,瑟缩了一下。
江耀垂了垂眼,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小猫的膝侧。
几乎是本能般的,小猫咪修长的双腿微微抬起,虚虚地环住了江耀劲瘦的腰身。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甚至是慵懒而不经思考的,仿佛只是身体在疲惫状态下寻求一个更稳定的支撑点,小猫更是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
江耀依然很受用。
半个小时后,他将要去往灯火通明的礼堂前台,以桑帕斯学生会会长的身份,主持这场迎接帝国代表团的重要典礼,并亲眼会一会那位让他的小猫吃了苦头的帝国皇子。
但现在,典礼被推迟了,时间是他的。
江耀并不着急。
让他们等着。
第66章
时间在方寸之地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刻,江耀感觉到夏洄环在他腰间的腿微微滑落,力道松脱,像是彻底脱力,他才从那种沉迷的状态中惊醒,稍稍退开些许。
唇瓣分离,银丝泽泽,夏洄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被反复亲吻到不堪,水光淋漓。
他眼神涣散,失焦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部分,只剩下疲惫不堪的躯壳在勉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