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遗憾了,黎曼已经选择了别的学生做他的助理。”德加教授叹了口气,“那位同学也很优秀,是今年联邦数学竞赛的第一名,还是主办方黎先生的小儿子呢。”
夏洄垂下头,心情很低落,“教授的决定是对的,这都是我的错。”
德加教授望着少年乌黑的头发,清瘦的肩膀,想了想,温和地说:“如果你课业之余还有时间,你想做我的助理吗?我正好也缺一位研究室助理,还没有公开招聘,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夏洄猛地抬头:“真的可以吗?”
“当然,”德加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你会对我们的课题感兴趣,我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孩子。”
夏洄怔了怔。
德加教授看了眼老式机械腕表,“哦,我该去菜场买菜了,今天下雪,路不好走,那么,下次课再见,夏洄,我会让我的秘书联系你。”
德加教授是一位个子不高的小老头,但他穿得很绅士,打了黑油的皮鞋有一点矮跟,走路飞快,笑着和其他权威老师打招呼。
夏洄望着他急于下班的背影,低着脑袋,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颤抖着手,背着书包,推开教室的门,脚步轻快地离开。
衣物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夏洄不再浑身发抖,他也不愿去想昆兰的举动是善意还是怜悯,还是随手的事,他只是很庆幸在风雪之后,还有一件能遮风挡雨的衣服。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聚集雪花的长廊,只想尽快去食堂。
脚印在白雪地里排成行,深深浅浅,林子里鸟鸣声清脆,夏洄深深吸了一口过肺的冷气,精神抖擞。
这时候,他的个人AO突然接收到一条来自学院中央系统的强制推送通知,标题异常醒目:
【紧急通知:关于部分学生选课系统异常及门禁权限错误的致歉与补偿说明】
夏洄脚步一顿,站在雪堆旁,点开通知。
内容大致是,因中央AI系统凌晨进行临时升级维护,导致极小部分学生的选课记录异常消失及部分区域门禁权限短暂失效,技术部门已在全力修复,深表歉意。
受影响的学生可凭此通知直接联系教务处进行课程恢复,并获得500积分作为补偿。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故障”?
背后人的身份成谜,目的成谜。
事故的起因是数不清的天龙人刻意刁难他?还是某些小团体的报复?又是为什么“突然”修复了故障?
是做事的人心虚,还是昆兰的帮助?
暗处的眼睛,到底有多少双?
雪花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夏洄站在雪中,抬眸眺望着远处的雾气山岚。
他以为昨夜拍卖会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事实证明,他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
这封看似解决问题的通知,更像是一张无声的宣战书。
漫天飞雪中矗立的学院建筑群,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鹰与荆棘徽章挂满了雪,却依然冰冷而闪耀。
夏洄的眼神一点点冷硬起来。
这是他的未来,他不会放手的。
第9章
结果是,夏洄还没走出1号教学楼的范围,就被叫去纪律委员会谈话了,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明明他就差一步之遥就走进食堂了。
桑帕斯有十个食堂,满足各个宗教学生的口味,眷顾各个地区人的美食偏好。
夏洄选了六食堂,六食堂有他最爱的砂锅肥牛、话梅排骨、鸡翅、红烧肉、葱烧大排,蜜汁叉烧肉……这些东部美食,而不是难吃的西部饭。
最重要的是,学院里一切设施全天开放,食堂、甜品厅、饮品堂、茶室都是免费的,少吃一顿都是浪费。
夏洄垂头丧气地,双手耷拉着走向学生活动楼,眼睛里再没有了光。
夏洄记得,这委员会在校园网内臭名昭著。
“纪律委员会”并不是官方组织,而是学生会的部门之一,采取“合规”的调查,把特招生们叫去谈话,进行各种冗长且带有侮辱性假设的调查,最终目的只是消耗他们的时间和精力,达到精神上的放松。
这群人是闲的没事做了吧,但他们好像是不需要学习成绩的那种人。
按照各科的报名情况来看,学院里大多数人还是趋于学习的,这所学院仍然以成绩为重,这倒是和外界有关桑帕斯的报道一致。
“……听说皇室要联姻了,联邦首脑的女儿要在皇室里挑选一位金龟婿。”
“会是梅菲斯特殿下吗?他们皇室的血缘关系我搞不清楚。”
“格列治帝国下一任王储都没选出来,殿下不可能的,他那么年轻,刚成年就结婚生子和牛马有什么区别?”
路过的同学叽叽喳喳讨论八卦,夏洄听了一耳朵,没在意。
联邦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联邦政府通过革命解放了旧体制之后,皇室的作用似乎只剩下镶边。
但事实上,皇室仍然掌握着各大区土地的所有权,联邦要推进跨区基建,需要先与皇室协商土地使用权,民间企业想竞拍核心城区地块,也得先获得皇室的许可。
但是税收也随之被分配,联邦征收的土地使用税中,有三成需以“土地管理费”的名义上交皇室。
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笔资金支撑着皇室看似无关紧要的礼仪开销,还暗中资助那些对联邦政策持保留态度的议员,但是联邦明面上仍然是国家的权力核心,双方维持着和平共处,又在暗处无声拉锯。
夏洄对遥远的政治没有太多兴趣。
附近的同学注意到他,眼睛就离不开他了,无数道目光像筛子流到他脸上。
昨晚江耀在大礼堂做的事在学校里炸开了锅,他把特招生夏洄带到顶层后,又带去了拍卖会,据说一晚上扔进拍卖行两亿多。
江耀不可能对一个特招生有所图谋,唯一的解释是,江耀看上他了。
本来以为今天会看到江耀的跟班阵营里多一张新面孔,结果是校园网里疯传一张氛围雪景图,主角孤身一人。
明显是夏洄,他的侧脸、睫毛,他鼻梁的弧度,精美得很有标志性,见过的人很难忘记。
有住在北部宿舍楼的同学放出小道消息称,夏洄昨晚被江耀的私人星舰送回北辰楼,而不是江耀住的北星楼,且当天晚上二人无交集,第二天夏洄被关在1号楼外,忍受着雨雪,像被丢弃在风雨里的金丝雀。
这说明江耀只是玩玩而已。
砸钱是他们那群人惯用的手段,说不定早在星舰里二人就有独处的机会,夏洄做了什么蠢事,才让耀哥没再继续理他。
总之,谣言满天飞,这才第一天开学,江耀身边没有过这种关系的人,引起各种猜测再正常不过。
这会儿夏洄去了卫生间。
门“咔嗒”关上,挡住了那些黏糊糊的视线。
这一层只有一个卫生间,空旷奢华,大理石地面夏洄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关上门。
然而,就在他落锁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外面的锁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隔间上方,一桶冰冷刺骨的水夹杂着冰块,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夏洄被淋了个透心凉。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制服和里面单薄的衣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夏洄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擦了把脸上的水,用身体猛地撞门。
夏洄压着火气,冷漠至极:“谁在外面?”
门外响起几个男生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哈哈哈,瞧他那样子!真以为耀哥多看他一眼就能飞上枝头了?”
“不过是耀哥一时兴起捡来的玩意儿,玩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特招生就要有特招生的觉悟,癞蛤蟆别整天想着吃天鹅肉,给你个教训,别缠着耀哥。”
水还带着残雪和冰碴儿,夏洄没有惊慌失措地拍门呼救,他站在原地,水珠从发梢滴落,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大脑异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