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涅擦干净最后一点血迹,将染血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
他缓缓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将夏洄护在窗台与自己身体之间的姿势,抬起头,迎上加缪的视线。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他。”薄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一字一顿,“出去。”
加缪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与薄涅毫不避让地对视着。
“我要是不呢?”
夏洄却觉得不对:“薄涅,你先告诉我,你们昨天说什么了。”
薄涅也不扭捏,一想到昨晚那些难听的话,一点也不想让小猫咪听到。
他豁出去了,咬了下嘴唇,忍着红温,干脆利落地说:“我说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怎样?”
加缪脸色一变,“你——”
夏洄茫然:“……什么?”
第68章
薄涅攥拳搁在嘴唇边干咳一声,“等把这个讨厌的人赶走,我再说给你听,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被称为“讨厌的人”的加缪脸色苍白。
加缪迟迟没有回过神,昨天他只不过是说了夏洄两句,薄涅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加缪并未想到薄涅居然敢真说这种话,对一个平民表白,他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但转念一想,薄涅的母亲也是桑帕斯的特招生出身,如今是家族唯一的女主人,也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奥古斯塔家族毕竟是帝国无法逾越的一道峡关。
帝国的联邦史教材里记载了他们,属于近代史,通常伴随着联邦建立之初的分割独立之战。
从本世纪初至今,联邦70%的战略矿产开采权、5大联邦银行中的3家控股权、跨州跨国贸易航线的80%主导权,皆在奥古斯塔家族手中。
联邦有一座奥古斯塔市,在环中央政府的六大州中居首位,拥有驻军权,“奥古斯塔”这个姓氏可以说等同于联邦的无冕王室。
最近几天,他们牵头成立了新州开发总署,迁徙家族附庸势力与产业工人入驻新州,意图打造成家族自留地,为下一代实权铺路。
而这一切都得到了联邦首脑执政官江酌风的大力支持,江酌风携妻子楚沐云,与凯伦特·奥古斯塔以及海莉娜·奥古斯塔夫妇在新闻网上握手致意,商谈了三天三夜,惊动了帝国政界。
毕竟新州所在是两方交界的边境地带,奥古斯塔家族一旦垄断矿业、边境商贸,对帝国方是重大打击。
上层门阀政治影响下层投资市场,江氏与奥古斯塔家族的股票水涨船高,赚得盆满钵满,帝国这头庞大的雄狮终于缓缓出手。
第一步,挖联邦人才。
也就是本次代表团的核心目的。
加缪不能眼睁睁看着薄涅·奥古斯塔骗取了夏洄的同情,夏洄是个人才。
薄涅就是个骗子,骗子用假话骗傻子的真心,傻子肯定会信。
加缪毫不留情地戳穿薄涅的谎言:“是江耀,他昨晚缺席了俱乐部的派对,让大家很好奇,他昨晚去了哪里。”
夏洄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要没被发现昨晚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就没有大问题。
“Bonie,”加缪刻意叫薄涅的西部通用语名,“请你说真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别骗可怜的特招生,给了希望又叫人家失望。”
“我说的就是真话。”薄涅面色坦然,灰眸一低,竟显出狰狞的狼相,“二殿下,你还不走吗?接下来的画面貌似不太适合单身狗观看。”
“你骂谁狗呢?”加缪反应过来。
“你这不是知道吗?还要问。”薄涅漫不经心地给了句,身体往前一凑,下巴搁在夏洄的脸庞边,故意回眸看了他一眼,“我要给夏洄表白了,你想当镜头记录我们的幸福时光,我也不拦着。”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加缪抿了抿唇,难以忍受侮辱,转身大力推门离开。
薄涅回过头看着夏洄的眼睛,忍了三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
笑意渐深,薄涅懒洋洋地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上,嗓音低磁又好听,“哥哥,我厉害不厉害?我把他气走了,你快点夸夸我。”
“你好棒。”夏洄垂了垂眼睫,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见薄涅眼底还带着得逞的笑意,又补了句,“厉害,就你最会气人。”
夏洄不敢去猜测薄涅那句喜欢是真心话还是支走加缪的借口,而薄涅显然不打算再提,嗓音还有一点抖,夏洄觉得薄涅也有些紧张。
也许只是托词。
薄涅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的表白他可以视而不见,但薄涅的心情,他总是要小心对待一点,薄涅很好,是除了岳章之外的第二个好人。
薄涅看着夏洄貌似心情很好,眼睛睁着,上下左右看看温柔的小猫。
夏洄的指尖轻轻抵开薄涅搁在自己脸侧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薄涅似乎有迟疑:“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向我坦白,你昨晚去哪里了?”
夏洄并不想陈述真相:“昨晚和江耀分开后,我回宿舍睡觉了。”
“哦,”薄涅的眉心稍稍放松,俊帅的脸庞含笑看他,“只要你没受委屈就好,因为昨晚确实有别的事情发生,不止我说的那一件。”
夏洄顿时有些脸薄,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薄涅的视线,却正好注意到薄涅的膝盖不仅破皮还露出了红肉,刚才一番打斗血流得更多。
差点把这事忘了。
夏洄从兜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绷带,把绷带缠在自己的手心里,跳下窗户,把薄涅按在窗户下面的长排木条椅子里,单膝蹲了下去。
薄涅下意识按住他的肩膀,“哥哥,别,我说了我不疼。”
夏洄看着他被染红的裤子膝盖部分:“别硬撑了,我也受过这种关节伤,不仅不好恢复,还很容易结痂无法屈张腿弯,我帮你处理一下。”
薄涅眸光闪了闪,大手轻轻地搭在夏洄的肩膀上,低声:“哥哥对我这么好,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要不,我把自己送给你吧,你肯不肯要我?”
夏洄冷着脸,用蹦带给薄涅的伤口缠绕严丝合缝的,“我只是想谢谢你刚才帮我。”
“以后不许说这些客气的话,”薄涅着急了,一边温驯地让夏洄给他的膝盖上药,一边慢声回答夏洄刚才的问题:“昨晚是白哥先给耀哥打视频通讯,说了几句耀哥不爱听的,提到了特招生,我和加缪有几句不愉快的对话,今天就变成仇了。”
薄涅换了个姿势,接着说:“昨晚耀哥睡了个特招生,也不知道在哪里睡的,可能是宿舍吧,我看有床,和我们通讯的时候,他们还在床上。”
夏洄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并没纠正他的错误,“这有什么的?”
薄涅坐累了,索性放松后背靠在墙边,双手向后撑着腰和脊背,两条大长腿伸到前面的地砖上,微微歪着头说,“但是白哥就变得很奇怪,还让耀哥把人带来玩,耀哥没同意,一直把人按在被子里,我和哥都没看清是谁,学校里的特招生也不少,盲猜根本猜不到。”
夏洄一脸的淡定,“对于江耀来说,玩一个特招生也很正常。”
薄涅低声说:“我不许你这么说,特招生也是人。”
夏洄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薄涅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才哑声说:“耀哥那种身份,想玩谁的话,还不是随便玩?反正连我哥都没敢把谁按在床上玩成那样,衣服也不给人穿,小腿都露在镜头里。我当时真的害怕是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洄只能说:“不是我。”
薄涅倒是也没怀疑,“之后白哥也看不下去了,说,特招生也不止这一个,耀哥对他那么好,他会蹬鼻子上脸,要养金丝雀就要多养几个,就当养蛊了,他们会为了耀哥的宠爱争风吃醋,玩起来会很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