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满各色宝石样品的保险箱,也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贵宾楼。
梅菲斯特去叫夏洄。
“还疼吗?”
梅菲斯特单膝跪在摇椅旁,执起夏洄的左手,指尖轻柔抚过纹身周围微热的皮肤,金眸在暖黄壁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专注。
夏洄没有回答,只是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冷淡,厌倦,没有生气。
而后夏洄闭着眼,任由梅菲斯特将他从纹身座椅上抱起,走向内室更私密的起居区域。
他累极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昏昏欲睡,对周遭的一切,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低声的交谈,都提不起兴趣。
他只是半阖着眼,任由梅菲斯特握着他的手,向设计师低声描述要求。
“宽度要能完全遮盖这个纹身,”梅菲斯特的指尖虚虚点着那圈徽记,“但不能显得笨重。设计要含蓄,是男士佩戴的指环,但要看得出王室的格调。材质……用铂金,镶嵌的宝石不能太显眼,但必须是最好的,我三个小时之后就要。”
时间太紧张,但设计师团队都怕被定罪。
好在有现成的戒托和早已被打磨好的宝石,大家快速开始。
主设计师戴着白手套,用放大镜仔细察看着夏洄的手指骨节和纹身图案,又测量了精确的尺寸,不时低声与助手交流。
他们拿出了数款设计草图,梅菲斯特一一过目,时而提出修改意见,最终定下的设计,是一款款式极简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男士指环。
戒身采用罕见的暖白色星陨金,内圈镂空透气设计,镶嵌了一圈微小却净度极高的无色钻石,紧贴皮肤。
侧面靠近指根处,镶嵌了一排泪滴形的米粒大小的深蓝色星光蓝宝石,孔雀翎一般奢侈华美,那是格列治皇室偏爱的颜色,在昏暗处几乎看不见,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幽微的星芒,整体低调奢靡,充满王室特有的神秘与庄重感,又能完美覆盖指根的纹身。
“尽快制作,尺寸务必精确。”
梅菲斯特叮嘱。
设计师团队恭敬领命,带着最终方案当即开工。
三个小时后,戒指准时戴上夏洄的无名指。
“好美。”
梅菲斯特捧着夏洄的手指,深深一吻。
他是王室的人了。
而楼上套房独立的监控室内,加缪·格列治并未入睡。
他面前的数个光屏正显示着贵宾楼各处的实时画面,其中一个,正是梅菲斯特套房外厅与起居室连接区域的镜头。
他亲眼看着兄长抱着夏洄上楼,看着纹身师和侍卫们进入又退出,看着兄长温柔地将夏洄放进摇椅,甚至听到了兄长那通召唤帝国顶级珠宝设计师的通讯。
画面里,夏洄苍白安静地蜷在摇椅中,闭着眼,任由兄长执手查看,姿态是全然的不设防甚至……顺从。
而兄长神情专注温柔,仿佛在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加缪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甲也是狠狠地嵌进了掌心。
他死死盯着光屏,眼底里面翻涌着冰冷的风暴和被背叛般的刺痛。
主动勾引……果然是主动勾引。
他就知道,这只小猫表面上装得清高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甚至对他恶言相向,可一转脸,就能在兄长面前露出这副柔弱顺从任人摆布的模样,让兄长为他破例,为他动用皇室资源,甚至为他纹上象征王室成员的印记,还要连夜召唤大师定制戒指!
凭什么?哥哥为什么就那么吃他这一套?
自己那样挑衅、那样靠近,换来的只有夏洄的冷眼和讥讽。
不过是这个平民攀附权贵的新手段!兄长竟然真的吃这一套……
对,哥哥,还有哥哥。
哥哥好像也变得陌生。
夏洄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就能得到兄长全部的注意力和怜惜。
他们俩都疯了!疯了!
就在他怒火中烧,几乎要按捺不住时,监控画面中,套房外厅的门禁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未经允许,推门而入。
是靳琛。
他看起来刚从某个任务或长途跋涉中归来,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和风尘,黑墨色的作战服有些褶皱,向来梳理得整齐的黑色短发也略显凌乱。
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焦急,没人敢拦他,他也径直上二楼。
“梅。”
梅菲斯特微微蹙眉,似乎对靳琛的突然闯入有些不悦,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抬手示意侍卫不必阻拦。
靳琛的目光掠过梅菲斯特,紧紧锁定在摇椅里似乎睡着了的夏洄身上。
他看到夏洄苍白疲惫的侧脸,看到他被妥帖安置却难掩脆弱姿态的身体,瞳孔一暗。
他大步上前,却在距离摇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低沉,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是夏洄吧?”
摇椅里的人毫无反应,呼吸清浅,仿佛陷入了深眠。
靳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梅菲斯特,眼神锐利:“他怎么了?”
“累了,睡了。”梅菲斯特淡淡地说,“你从集训营回来了?”
靳琛嗯了声,随意坐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是啊,老子累死了,一想到这次假期还有军训,老子就想死。”
梅菲斯特轻轻一笑,“那不是你最擅长的吗?该苦恼的是谢悬和昆兰,他们两个最不喜欢体能折磨,体力有关的课程能逃就逃。”
靳琛笑了下,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摇椅中沉睡的少年,“不过,他怎么在你这?”
梅菲斯特指尖轻叩身侧的桌沿,目光扫过摇椅上夏洄鬓角垂落的碎发,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自己过来的,说这边清净,能歇得稳。”
靳琛的视线黏在夏洄微蹙的眉峰上,沙哑的声线压得更低:“歇多久了?看他这脸色,比上次见时还差。”
“也就大半天。”梅菲斯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放心,没什么事,估计又是连夜写论文,熬得狠了,精神头没缓过来,我给调了点安神的熏香,他睡得沉些罢了。”
靳琛没说话,起身又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摇椅里的人。
他能看清夏洄眼下淡淡的青黑,看清他攥着摇椅扶手的手指泛着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怎么,还有一枚戒指?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动夏洄额前的发,他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往摇椅深处缩了缩,像只寻暖的小猫,脆弱得让靳琛心口发紧。
“他没说别的?”靳琛回头看梅菲斯特,“比如在学校遇上什么事,或者谁惹他了?”
梅菲斯特放下杯子,指尖抵着唇角轻笑:“琛呐,你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要是想说,自己就和你讲了,没必要从我这打听。但我估计,他只是需要点安静的地方歇一歇,你别逼得太紧。”
靳琛喉结又滚了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摇椅里的人,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想见我呗。”
梅菲斯特笑了声,“是这个意思,你来了这么久,他都不肯和你说话,足以证明,他有点讨厌你。”
靳琛默默地站了会。
他也没有再留下,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梅菲斯特也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未曾停歇的雨夜,然后回到摇椅边,为夏洄拢了拢滑落的毯子,自己则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翻阅起来。
后半夜,雨势渐小,但风声依旧呜咽,夏洄在摇椅持续的轻微晃动和身体深处的不适中迷迷糊糊醒来。
喉咙干得发痛,他动了动,想坐起来找水喝。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二楼偏厅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下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小片草坪。
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生了根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他打着伞,但是一部分的作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