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侧幕,礼官立刻迎了上来,快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如何行礼,如何称呼,简要回答即可,不要主动提及敏感话题等等,夏洄一一记下。
礼官上前一步:“尊敬的亲王殿下,总执政官阁下,诸位贵宾,夏同学到了。”
一瞬间,台上台下,几乎所有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台上位高权重的政要、将军、学者,还是台下观礼区的宾客、学生、媒体,齐刷刷地投向侧幕出口。
夏洄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迈步,走上了主舞台。
灯光比台下观礼区更加明亮、集中,带着热度,打在他身上。
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周围一片华丽礼服、笔挺军装和精致长裙的映衬下,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冽感。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走到舞台中央预留的位置,停下脚步,然后,依照礼官之前的交代,向格列治亲王、江酌风总执政官及夫人楚沐云,分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动作规范,姿态从容,挑不出任何错处。
亲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温和与欣赏,“夏洄同学,我和我的科学顾问们拜读过你关于泽曼尔猜想的论文,非常精彩,思路清奇,证明严谨,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造诣,实在令人惊叹,联邦真是人才辈出。”
“亲王殿下过誉了。”夏洄微微低头,语气谦逊,“学生的研究,离不开学院的培养和前辈的指引,破解猜想,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江酌风总执政官也微笑着开口,目光深邃地看了夏洄一眼:“夏洄同学是联邦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的成就,是联邦教育体系的骄傲,也展现了我们与帝国在基础科学领域深入合作的广阔前景。”
楚沐云气质温婉,看着夏洄,也温和地笑了笑:“真是俊秀又沉稳的孩子。”
距离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有两个学期那么久,夏洄深知他们对江耀的偏爱,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他也不想被他们知道他和江耀之间荒唐的关系。
格列治亲王赞赏地点点头,似乎对夏洄的表现颇为满意,“你对帝国与联邦在数学,特别是理论数学领域的合作,有什么看法?或者,你有没有兴趣,未来有机会到帝国的皇家科学院进行短期的访问交流?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的年轻学者。”
这个问题,就有些超出“学生代表接受问候”的范畴了,带着明显的招揽和延揽人才的意味。
江酌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
夏洄沉默了两秒,他能感觉到台上台下骤然增加的关注度。
思忖片刻,“感谢亲王殿下的厚爱,理论数学是人类共同的智慧结晶,超越国界,任何有助于推动学科发展、增进学者交流的合作,我都乐见其成。”
“至于访问交流,我目前学业未成,还需要在桑帕斯继续深造,未来若是有合适机会,且符合联邦与帝国相关规定,我愿意为学术交流尽一份绵薄之力。”
格列治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不骄不躁,心有大局!江总执政官,你们联邦培养出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江酌风也笑了起来,气氛重新缓和:“殿下过奖了,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夏洄同学,回去后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亲王殿下的期望。”
“是,学生谨记。”夏洄再次行礼。
短暂的会面到此结束,礼官示意夏洄可以退下了。
夏洄再次向台上众人行礼,转身平稳地走下了主舞台,灯光追着他的背影,将他置身于联邦与帝国最高层目光焦点之下。
夏洄来到后台休息室,打开邮箱,看未阅读的邮件。
既然都是宴会了,没人注意他,夏洄想看看邮件,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没有开顶灯,他借着墙角一盏落地阅读灯散发的光,走到靠里的一张单人沙发前。
沙发是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柔软,坐下去很有支撑力地承托住他瞬间放松下来的身体。
他拿出随身的光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点开邮箱图标,未读邮件的数字提示99+,大部分是学院内部的通勤通知,学术期刊的更新推送,一些无关紧要的广告,以及项目相关,他打开键盘处理。
阅读灯的光圈将他笼在其中,光圈之外,是桌椅和装饰画,以及角落绿植。
门外的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暗流涌动,夏洄平静而倦怠地享受安静。
“夏洄,你也在?”
岳章进来,坐在夏洄对面,眼神温和,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你最近经济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夏洄:“怎么会问这个?”
岳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是“夏洄”的手表。
“只是感觉,你平时很节省……”岳章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不缺钱。”夏洄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有着很难察觉的颤抖,“因为有人非要给我钱。”
岳章眉头微蹙:“谁?”
夏洄淡淡地说:“江耀啊,今天早上他转了一百万给我,因为昨天晚上,他按着我……做了点我不愿意的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而夏洄太疲惫了,他也想有个人分担自己的压力和心痛,这个人可以是岳章,也只能是岳章。
岳章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怒意从他眼底升腾起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锋利。
他难以想象钻石一般耀眼的夏洄可能被江耀狎呢亵玩。
“……他对你做了什么?”岳章的声音很轻,“你先告诉我,什么事,值得他用一百万堵你的嘴?”
夏洄淡淡地说,“就是那种,男人出去玩,会做的事吧。因为那件事,他问我要不要钱,然后给了我这么多钱。”
岳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寒冰。
“他在哪里?”岳章问。
“岳章,我只是说说而已,”夏洄喝了一口冰水,但岳章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岳章?”夏洄追了两步,但岳章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观礼区附近的小厅,这里连接着主会场和后台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提前退场休息的宾客。
江耀果然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大街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影在明亮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而冷漠,他似乎正在等人,或者只是在避开会场内的喧嚣。
岳章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厅里格外喧嚣。
江耀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岳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耀的下颌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江耀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头偏向一侧,水杯水花四溅,摔落在地,小厅里零星几个人惊呆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警卫员立刻打算上前,但显然既不敢碰岳章也不敢碰江耀,只能在四周伺机而动。
江耀缓缓转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看到了一丝血迹,眸色阴鸷下去,“你疯了?”
“疯?”岳章怒极反笑,“江耀,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你还是不是人?你把他当什么?啊?”
“我把他当什么?”江耀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打的下颌,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是我的人,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跟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