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章的声音陡然降低,似乎觉得这是丑事,不想声张,“你想给他钱,你至少也挑个时间场合以及地点吧?你是在侮辱谁!你是在用钱买他吗?你把他当成可以随意用钱打发的那种人,你自以为是,你就是个自大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江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眸中风暴肆虐,“岳章,钱是我自愿给的,我想给他零用钱,还要挑时候?那种时候,他和我都很开心,有什么错?”
“他只是因为怕你才愿意跟你上床,你心里不清楚吗?他爱不爱你,你最明白!”岳章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会对夏洄造成多大的伤害?你那种话,只有在嫖客结束皮肉交易的时候才会说,才会给钱!你根本不关心他,你不是不懂那些话背后的潜在意思,你只是不在乎他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江耀,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江耀打断他,嘴角勾起,“那你配?你处心积虑接近他,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不就是想趁虚而入吗?岳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监察局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周围的旁观者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跑去叫能管得了这事的人。
夏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失控的一幕。
岳章的爆发超出了他的预计,江耀的强硬也让他心头发冷。
他本该感到快意,看到江耀被打,看到有人为他如此愤怒,但此刻,他只觉得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是在干什么?
小厅连接主会场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穿着联邦高级文官制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不怒自威,是联邦监察局局长,岳章的父亲——岳疆。
右边一人身着正装,肩章上悬挂着将星和政党徽志,是江酌风。
显然,有人通知了他们,看到小厅内的景象,一地狼藉的水杯碎片,剑拔弩张脸上带伤的自家儿子,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夏洄——两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同时皱起了眉头。
“岳章,”岳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怎么回事?在这里吵闹动手,你把自己当小混混?”
江酌风的目光则先扫过儿子脸上的伤和唇角的血迹,然后落在了岳章身上,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夏洄。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夏洄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江耀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岳章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他转向岳疆和江酌风,行了个礼,“江伯伯,父亲,我和阿耀从小就是朋友,打打闹闹的很正常,没有什么事。”
“哦?”江酌风微微挑眉,看向江耀,“是这样吗?”
江耀抿了抿唇,不愿多说,“是。”
岳疆和江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政坛老手,自然听得出夏洄话里有所保留,但也明白此刻深究并不明智,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宜闹大。
“好了,”江酌风做了总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庆典还在继续,不要因为小事影响了正事。江耀,岳章,收拾一下,该回会场了。”
“知道了。”两人应道。
岳疆和江酌风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小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默默过来打扫碎片的服务生。
夏洄也离开了。
岳章追上去,“夏洄,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了,”夏洄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岳章,真的。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以后别这样了,不值得。”
岳章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夏洄根本就没把江耀当男友,薄涅向他求爱的时候,夏洄根本没提这一茬,说明夏洄心里不仅怨恨江耀的行径,更是不在意的体现。
江耀看着他们。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原来小猫因为那句话生气了,才不愿意承认他们的恋爱关系……他在飞机上一直对小猫冷着脸,等着小猫来向他道歉,原来……不是那样的。
他知道特招生都经济拮据,可是夏洄又不张口向他要,他本以为那种时候他们都很满足,所以顺势想要给一些零用。
可此举似乎换来的不是小猫的喜悦,而是痛苦和愤怒,小猫觉得把性和钱联系在一起是肮脏的交易,是侮辱人格的行为,他让他滚出去,似乎再也不想见到他。
江耀独自站在原地不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了半个小时。
而后,江耀不愿再等,大步流星走出去。
他现在就要去见夏洄。
*
内湖庄园后方有一座花园,月光与星光交织,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与潺潺的喷泉上,年轻的学生们在社交中长大,和长辈们相似仪态,夏洄找了个相对僻静的露台角落,背靠着大理石柱,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远处迷离的灯火上。
岳章被父亲叫去引见几位监察局的前辈,江耀……不知道。
“躲在这里,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吗?”
夏洄侧头,看到白郁走了过来。
夏洄懒得回应,转回了头。
白郁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人群,“给你看一段视频。”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果然被白郁看见了。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个身影——江耀强硬地将夏洄拉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是洁白的裙摆,和被裙摆遮掩住的秘密。
这段视频对夏洄而言,无疑是二次伤害。
它将那晚的狼狈、无力、温驯和沉沦,重新摊开在他面前。
夏洄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亲眼看到这些画面,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羞耻和愤怒。
“所以呢?”夏洄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白法官要开始取证了吗?”
白郁盯着他的眼睛:“夏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江耀,是不是真的做了?上次在休息室,你说是气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夏洄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问他?
“我上次就告诉你,我和他做了,是你不信。现在,我再说一次,我和江耀上过床了,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被他压在下面,睡了个天翻地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需要我描述细节吗?”
白郁却皱眉,“你别用这种语气轻贱自己。”
夏洄扯了扯嘴角,“重要吗?”
白郁看着夏洄苍白的脸,没有羞愤,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刺痛他,也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攥住夏洄的手臂,“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
“白郁,你放开我。”夏洄冷冷地,“别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你能和他睡,为什么不能和我睡?”白郁的声音干涩嘶哑,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你喜欢他?”
夏洄沉默,“滚开。”
白郁话锋一转:“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试试我?”
夏洄蹙了蹙眉。
“小白,在干什么?”来人问。
白郁眼神一凛,看了一眼夏洄,松开了手。
江耀从人群中找来,目光直接越过白郁,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夏洄身上。
白郁连笑都懒得笑,“我和夏洄有点事情要谈。”
江耀的目光与白郁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谈完了吗?”
白郁笑了笑,很是凉薄:“没聊完,但我现在不想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