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因为下午的劳累和情绪波动加重,夏洄额头滚烫,浑身酸痛,只好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我吃了药,想睡一会。”
苏乔不知道他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看着他强撑的镇定和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知道这是夏洄耐心的极限了。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回头道:“明天晚上有迎新晚宴,虽然是走形式,但最好别缺席。耀哥应该会到场,他会想见你,你一定要到。”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洄脱力地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身体的冷热交替更加剧烈,头痛得像要炸开,而苏乔带来的信息更让他的心绪纷乱如麻。
还是要和江耀见面,这倒成了逃不脱的诅咒。
窗外的天光渐暗,云层低压,一场新的风雪,或许正在酝酿。
夏洄睡不着,忽略所有的杂乱信息,打开了光脑写论文。
江耀给的权限徽章足够接入端口,他开始探索联邦星轨的核心数据库。
浩瀚的数据,精妙的轨道方程,他沉浸其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却坚定地敲击着。
就在这时,寝室门又被敲响了,夏洄不想理会,他不想去应付任何人。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是昆兰的声音:“把门打开。”
门外安静了不过两秒,金属碰撞声响起——宿管用备用钥匙推开了夏洄的门。
昆兰皱紧了眉,没回头,对宿管说:“没你事了。”
他看向屋里,夏洄在书桌前伏案,灯光落在他身上,脖颈处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他似乎生病了,眼尾和脸颊泛着发烧带来的秾丽潮红,嘴唇干得起了层细皮。
他垂着眼,呼吸带着轻浅的颤还在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星轨数据,那副病得快要撑不住,却偏要硬扛的模样,莫名地撞了一下昆兰的心口。
昆兰放轻脚步走过去,碰了碰夏洄的后颈,滚烫。
“都烧得糊涂了,还盯着这个?”
昆兰大发慈悲地看了一眼论文内容,先是惊艳,而后是一种莫名的情绪:
“你知道今年的三大论文发表网站限制推荐数量吗?今年根本就是大乱斗,没有教授或者足够分量的人做介绍人推荐,你这种身份,论文写得再好,也根本发不出去。你在这里熬夜伤身,不过是白费力气,写给空气看。”
夏洄黑眸蒙着层水汽,学得都快茫然了,疏离而警惕:“什么意思。”
昆兰盯着夏洄瞬间怔住的眼睛,声音放得柔了些,指腹轻轻拨开夏洄额前汗湿的碎发,掌心贴着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看你烫成这样,还不去校医院,我怕你出事,我一会让校医带着仪器过来,你让她看看。”
“不用。”
光屏的冷光映在夏洄泛着潮红的脸上,“我会找办法。”
他们这群人,帮人从来都不是白帮的,他拿什么换?
找江耀?还是等谢悬哪天心情好,愿意给他递个推荐函?
不可能的,只有写,写到最好,写到无视规则的好。
昆兰看着他的侧脸,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来:“我不是要逼你,但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去买衣服的吗?”
夏洄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昆兰同学,你可以去找其他人陪你玩,我病的一步都走不动,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那还真是……”昆兰顺着他的力道,轻轻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没有。”
夏洄脚下虚浮,刚站定就晃了一下。
昆兰顺势扶着他的腰。
“……”
夏洄头痛得像要炸开,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你的手不要碰到我的腰,拿开。”
昆兰并没有松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就先别计较那么多。你不想要校医,等我私人医生来,至少要明天早上。”
“论文的事也不是没办法,我能发出去,但不是现在。如果你信我,等你病好了,我做你的推荐人。”
夏洄还没蠢到认为昆兰·奥古斯塔也想跟他做朋友。
“代价?”夏洄皱眉地问。
“你觉得我能图你什么?”昆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夏洄的耳尖:“我拥有的,是你永远也无法拥有的,我只是弥补今晚不能逛街的遗憾。不过我让人按你的尺码,把几家定制店的新款都送过来,明天就能到。”
昆兰搂着他的腰,报复似的往自己身上按紧实了,“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折腾自己,毕竟,能把星轨数据算得这么漂亮的人,不该被埋没。”
“你这样的人,对我而言,并没有吸引力。”
第12章
夏洄倒是很庆幸这一点。
发烧之后嗓子粘在一起似的张不开,他只能说:“谢谢你对我的赏识,奥古斯塔少爷。”
昆兰站在旁边,伸手想把旁边的羊绒毯递过去,却被夏洄偏头躲开:“衣服我收下,少爷,可以走了吗?”
昆兰莫名觉得自己被夏洄驱逐了。
懒洋洋的少年把身体砸进软绵绵的垫子。
他生病了,屋子里还剩下许多凉风,把那张脸冻得愈发秾艳,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偏偏眼神是漫不经心的懒,像只畏寒却又不肯收起利爪的猫。
是的,昆兰好像看见一只猫儿,在冰天雪地里半蜷在垫子上,舔舐着身上华丽柔软的毛发。
明明脸色还带着病气,但是他的眉眼像胭脂水泡过似的昳丽,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连带着眼下淡青的卧蚕都染了点朦胧的艳色。
少年绯红眼尾扫过来,带着点哑声的冷气:“尊贵的少爷,你再不走,难道是想睡在我这里吗?”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泛起更深的红,连耳尖都染了色。
昆兰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洄,不自觉地,向来温柔的嗓子哑了点:“我不走,你能怎样?”
“怎样也不怎样,腿长在你身上,我宿舍的门钥匙在你手里,你爱走不走。”
夏洄懒散地裹紧自己,翻过身去,就这么睡着了。
昆兰未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等他睡着,走过去,丈量着沙发的距离,似乎还可以睡一个人。
——奥古斯塔家族奉行男女联姻之道,就连父亲夜里密会男性情人,都是在名下的酒店顶层。
昆兰眸色一沉,轻轻将羊绒毯搭在夏洄露在外面的肩头。
奥古斯塔家族的规矩像无形的网,早让他习惯了把真心裹在层层伪装里,可面对夏洄直白又带着点刺的话,他竟生不出半分恼意。
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昆兰把散落的抱枕往夏洄身侧塞了塞,又去调了室内的暖气,直到空气里渐渐漫开暖意。
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少年,少年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
昆兰喉结动了动,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旁坐下,指尖摩挲着裤缝,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少年的嘴唇,可能像云絮那样柔软。
*
夏洄不知道昆兰是什么时候走的,但他知道,至少有一点他猜的很对。
他对于一区的极端气象预测没错,比天气预报还要准。
极端大雪在夜间席卷了桑帕斯所在的雾港地区,将整个城市冰封,因为前阵子还下着雨,以至于港口的船只与舰队完全停摆。
凌晨两点半,桑帕斯学院发布了封校通知,不许任何同学私自离开校园范围,一直到寒潮气流离开雾港。
雾港向来是个多雨的城市,雪灾还是第一次,昆兰的私人医生就这样被挡在了校园外,夏洄硬生生病着,把自己弄低烧了。
夏洄根本就不指望昆兰能帮他,清早起床,他狂吃一把药片,把自己治好了一些,裹着厚外套吸着鼻子去上课。
他按时出现在德加教授的课上,险些在知识的海洋里枯萎了。下课后,他留下与德加教授之前的助理做了简单的交接,在教授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