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23)

2026-04-11

  教授对他的赏识是真实的,这方寸之间的学术净土,是他目前唯一的避风港。

  “教授,我想发表一篇论文,”夏洄把事情和德加教授说了,坐在教授面前,难得有些窘迫,“您可以帮我引荐吗?以我目前的身份,独立发表几乎不可能通过联邦学术委员会的审核。”

  德加教授注意到夏洄虽然强打精神,但嗓音里的沙哑和眼底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少年,在经历昨日的风波和病痛后,第一件事竟然是来谈论文发表。

  “你可以先和我说说你的研究发现。”

  “好的教授,我结合了近五十年雾港地区的气象和地磁数据,建立了一个新的短期极端空间天气预测模型。这次大雪,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模型的部分初步结论。”

  德加教授眼中闪烁着欣赏:“桑帕斯位于雾港,虽非军事要冲,但作为顶尖学府和某些隐秘项目的所在地,这次突如其来的雪灾就让学院很被动,你的立意很好,模型数据、推导过程、验证结果,都整理好了?”

  “核心部分已经完成。”夏洄点头,“但我需要更强大的算力进行最后的大规模数据拟合与反向验证。”

  这是现实。联邦的学术壁垒森严,没有资深学者的推荐,他很容易被轻易地以“数据不足”或“模型不成熟”为由打回,甚至可能被某些有心人窃取成果。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德加教授说,看到夏洄眼中瞬间亮起的光,他抬手制止了少年即将道出口的感谢,语气变得严肃,“但有条件。”

  “您请说。”

  “第一,论文的所有数据、模型必须绝对经得起推敲,我会亲自审核。学术声誉是我的底线,也是你未来唯一的立身之本。”

  “我明白。”夏洄郑重回答。

  德加教授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果断表示满意。“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立刻、马上去医务室,或者回宿舍好好休息。在我的项目组里,我不需要带病硬撑的英雄,我需要的是清醒、高效的头脑。论文的事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详细讨论。”

  这带着命令式的关心,让夏洄怔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声道:“……谢谢教授。”

  “去吧。”德加教授挥挥手,夏洄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壁上,长长地无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心跳过速,连带着一阵更猛烈的头晕袭来。

  “夏洄,你过来我这里,我给你交代工作事宜。”

  前助理见他出来,马上把他拉到隔壁办公室,开始了嘱咐。

  期间,他说了一点关于黎曼教授的助理黎杉的一些传闻——那位联邦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获得者。

  “黎杉简直是帮倒忙小能手,聪明倒是真的,毕竟他父亲黎程先生是著名的航天器工程师。但他太没情商了,说不来上班就不来,理由是科研楼里有他的女朋友,而他和女朋友分手了!黎曼教授说什么他都答应,真到了实验环节,他总是缺东少西,黎曼教授被他气的,这两天就明显见老,总是抓头发……”

  他还在吐槽八卦,夏洄默默听着,吸了下鼻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映出一双美丽的眼眸,淡淡的忧郁在里面凝固,像在玻璃珠子上镀了一层蓝宝石薄膜。

  “……师哥。”

  夏洄回眸,打断他。

  前助理盯着他的眼睛,险些失神:“——啊?”

  少年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像是在撒娇一样,但说的话十分硬核,“我最近在关注新闻,黎曼教授的超算模型下周要进关键调试吧?缺的那批传感器,我上周整理旧实验室时在储物间见过两箱,型号应该能对上。”

  前助理愣了愣:“真的?我找了三天都没找着!我现在在黎曼教授那里当特助,每天收拾烂摊子真是够了!我下午就去核对!夏洄,你可帮大忙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真诚了些,“德加教授说得没错,你确实心细。黎曼教授那边要是知道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肯定也会记你个人情。”

  夏洄只是淡淡地笑着,“嗯”了一声,并没有居功的意思。

  他帮忙,一方面是不想看到重要的实验因为这种琐事耽搁,另一方面,在行业内多结一份善缘,或许就能多一分机会。

  黎曼教授在联邦地位超然,若能借此留下一点好印象,总不是坏事。

  交接完毕,夏洄裹紧了些外套,推门离开。

  封校期间,走廊里更安静,呼啸的风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夹杂着雪花扑打窗户的细碎声响,暖气似乎也在低温面前败下阵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寒意。

  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宿舍那点可怜的温暖里。

  *

  傍晚,一年级新生的迎新宴会如期在宴会厅举行。

  桑帕斯有一座百年教堂,宴会厅就在教堂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信教,但夏洄对五花八门的信仰表示尊重。

  水晶灯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夏洄要把拍卖物还给江耀,没有理由不来。

  夏洄进门,看见江耀。

  江耀站在宴会厅最深处,被一群人簇拥着,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他没穿校服,一身黑色的衬衫和修身制服裤,领口竖着,衬得下颌线愈发冷峻。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还有凛冽的寒气。

  看到夏洄,那双黑灰色的眼眸像结冰的湖面,没什么情绪地落在他身上,平静,深邃,带着惯有的冷漠,仿佛在等待什么。

  夏洄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上前。

  他站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与江耀对视,眼神里是同样的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为什么给他那些他并不想要的“礼物”?

  为什么用这种无形的舆论压力包围他?

  夏洄咳嗽两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江耀。

  周围的谈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所有同学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夏洄在江耀面前站定,江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夏洄开门见山,语气没有起伏,“你送我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会整理好,还给你。”

  江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冷淡:“你不喜欢?”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就扔了。”江耀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

  夏洄看着江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明知道我不会扔。”

  冬日结冰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冰层之下暗流极快地涌动了一下。

  高望站在江耀身后,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神情,他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几秒的死寂,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夏洄直接拒绝了江耀的“馈赠”,也等同于拒绝了江家的拉拢和标记,这在桑帕斯,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江耀没有再看夏洄。

  他仿佛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或者说,夏洄的再次明确拒绝,让他觉得这场“招安”已经失去了温和进行的必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肆虐的风雪上,侧脸线条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硬。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香槟,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望上前一步,低声道:“耀哥,要不要让他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江耀的目光依旧落在夏洄脸上,看着他那张秾丽却写满厌倦的脸。

  他确实对夏洄的智商和韧性感兴趣,但也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