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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流程无比顺利,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连成一片,最终汇成热烈而持久的声浪,回荡在挑高的展示大厅里。
前排几位德高望重的数学泰斗,黎曼教授,德加教授,包括除却二人之外的另一位数学学科领袖的格罗斯曼院士,都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德加教授站在一旁,目光欣慰而骄傲,他轻轻拍了拍手,然后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夏洄微微晃动的胳膊肘。
只有离得最近的德加教授能看出,长达四十五分钟全神贯注的讲解和应答,几乎榨干了夏洄强撑的最后一点体力。
“今天表现得很棒,去休息吧,”
参观流程终于结束,人群开始向宴会厅流动,德加教授很心疼,说:“这边暂时用不到你,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夏洄点点头,嗓音沙哑:“好。”
同组学生们都没见识过这种场面,还在兴奋的状态里,威尔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眼睛通红,鼻头也红红的,看见夏洄,突然哭了出来,“学长……你太牛了!真的!我、我都听傻了……黎曼教授和格罗斯曼院士都点头了!你看见了吗?他点头了!”
威尔哭得语无伦次,又想伸手去拍夏洄的肩膀表示激动,又怕碰碎了他似的,手举在半空不知所措,“你发烧了……怎么能讲得那么好……那些推导,我光是看笔记都要看半天……呜……我太笨了……”
夏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一点也不笨,多看几天就会了。”
旁边的林澍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箭步上前,在夏洄面前站定,然后,在周围几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膝盖一弯,竟然真的做出了一个类似单膝点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夏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夏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不,比我亲哥还亲!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的推导我要是再看不懂,我、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夏洄被这两人闹得有些无奈,高烧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拽了一下林澍的胳膊,”快起来,别出洋相了行吗?”
安妮学姐是四年级,是年龄最大的,她先招呼其他十多个同学,然后对威尔和林澍温声道:“好了好了,咱们先去宴会厅吧。”
走向宴会厅的短短一段路,对此刻的夏洄而言漫长无比。
威尔和林澍一左一右,像最忠实的护卫,眼神却亮晶晶地充满了崇拜,还在复盘,“太厉害了”,“刚才那个问题答得太漂亮了”。
大家去吃饭,夏洄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眼,试图屏蔽周围的一切喧嚣。
热度一波波上涌,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
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喉咙太干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喉咙,短暂的舒缓,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猛烈的咳嗽。
他偏过头,压抑着咳声,肩膀耸动。
夏洄的眼神不经意扫过不远处几个正低声交谈,目光偶尔瞥向这边的人。
蚯蚓……纸条……被弄脏的文件。
夏洄等,一直到那几个人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看校服,他们来自另一所素来与桑帕斯不太对付的军事工程学院,有一个夏洄见过,西里尔。
西里尔从口袋里抓出一条蚯蚓,勾勾手,口型说:“来啊。”
夏洄还真就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见他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交换了几个恶意的眼神,非但不避,反而嬉皮笑脸地堵在了走廊口,西里尔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哟,我们的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需要哥哥们护送吗?” 他故意捏着嗓子,引起一阵哄笑。
夏洄在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阳光被廊柱切割,一半落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半隐在阴影中。
“泥鳅是你们放的。”
“是又怎么样?” 西里尔挑衅地扬起下巴,“给咱们的学术明星加点料,开开胃嘛!看你穿裙子那么带劲,应该挺喜欢这种惊喜吧?”
夏洄歪了歪头,一时间没能想明白什么裙子的事。
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那他现在也不想想明白,他就想报仇。
那几个人还不罢休。
“看看你这副样子,夏洄,”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眼神却尖刻的男生慢悠悠开口,“没钱,没背景,连父母都没有的私生子……你以为攀上江耀就了不起了?视频里你那副样子,跟外面卖的有什么分别?”
“就是,” 另一人附和,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一个靠脸上位、靠屁股拿机会的玩意儿,也配站在联邦建立日的庆典上?也配跟德加教授站在一起?你出现在这里,就是对学术的侮辱!”
“怎么?说不出话了?被我们说中了?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哦,可能床上功夫也不错,不然江大少怎么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滚出桑帕斯,滚出中央区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污染大家的眼睛!”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泼来。
他们戳着他的出身,他的贫困。
夏洄想到那个视频……
白郁拍的视频。
夏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那几个人看他沉默,居然围上来,挽袖子挥拳。
不管了,先报仇。
夏洄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左手一把揪住西里尔敞开的作训服衣领,向自己身侧狠狠一拽,同时右腿膝盖曲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小腹,狠狠撞了上去!
“呃啊——!” 西里尔猝不及防,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虾米,眼珠暴突,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
夏洄松开手,任由对方像破麻袋一样软倒下去,捂着腹部在地上痛苦抽搐,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冰冷的目光转向其他几个目瞪口呆的军校生。
“一起上,”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却透着森然的寒意,“节省时间。”
剩下的三人被他的狠戾和疯狂程度惊住,还有他的速度,完全不亚于军校生的速度。
“看起来那么瘦,哪来的劲?!”
但仗着人多和军事训练的底子,西里尔怒骂一声,同时扑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夏洄的面门和肋下!
夏洄平时都是懒得冒烟,学业太重没心情锻炼,烂人太多让他恶心,但街头格斗他还没忘。
侧身闪开最重的一拳,手臂架开另一击,但第三个人的拳头还是擦着他的颧骨掠过,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后退,反而被激发了凶性,格挡的手臂顺势下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在对方吃痛松劲的瞬间,一记干脆利落的手肘重重砸在对方鼻梁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满脸是血地仰倒。
混战瞬间爆发!
夏洄毕竟不是专业格斗出身,面对训练有素、人高马大的军校生,很快落了下风,但很快他又扭转战局——咽喉、下阴、眼睛——狠辣无比。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獠牙染血的孤狼,不在乎自己受伤,只求给予对方最大的痛苦。
混乱中,不知是谁掏出了一片薄而锋利的刀片,寒光一闪,朝着夏洄的脸划去!
夏洄险险偏头避开,刀片却在他抬起格挡的左臂外侧,划开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挽起的袖口和半条手臂。
剧痛让夏洄眼前黑了一瞬,但也彻底点燃了他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的余烬。
他拧了拧手腕,猛地撞开身前的人,目光如同淬血的刀,扫过周围——看到了走廊墙壁上,那个写着“消防”的玻璃柜。
夏洄扑过去,一拳砸碎玻璃!
碎裂的玻璃碴刺进他已经伤痕累累的拳头,夏洄也浑然不觉,一把从里面抓出了沉重的干粉灭火筒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