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夏洄低声说,终究还是放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项目资料板,“走吧,就待一会儿。”
江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篝火堆。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领队看见江耀,明显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快点找位置坐下吧,游戏快开始了。”
夏洄随便坐下,江耀紧挨着他坐下。
江耀离他很近,近到夏洄和他肩膀撞肩膀。
游戏是经典的转酒瓶,瓶子在众人中间的空地上旋转,停下时瓶口指向谁,谁就要接受惩罚或回答问题。
几轮过后,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似乎也暂时忽略了江耀带来的压迫感,玩开了。
瓶子晃晃悠悠,最终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夏洄。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兴奋的起哄声,负责主持游戏的男生大声念出卡片上的内容:“第一轮,指定!被指到的人,需要指定在场任意一人,亲你一下,不用亲嘴,亲脸就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夏洄,然后又忍不住瞟向他身边的江耀。
夏洄皱了皱眉,对这种游戏并不感冒。
他目光随意扫过一圈,随手一指,指向了右边正低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男生,“可以吗?”
男生猛地抬头,脸瞬间白了,疯狂摆手,眼神惊恐地看向江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亲夏洄?还是在江耀眼皮子底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坐在夏洄旁边的江耀动了。
他微微侧过身,火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阴影,也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很轻地触到夏洄的下巴,让他稍稍偏过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俯身,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落在了夏洄的脸颊上。
篝火旁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江耀……亲了夏洄?就这么……自然而然地?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兴奋的尖叫猛然炸开!之前对江耀的畏惧似乎在这一吻带来的巨大八卦冲击下暂时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哇哦!耀哥牛x!”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洄僵在原地,脸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嘴唇的触感。
他没想到江耀会这么做,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给江耀一个耳光。
耳边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膜,有些模糊,江耀已经退了回去,重新坐好,“游戏可以继续了。”
大伙立刻开始下一轮。
或许是老天爷也想看戏,瓶子转了几轮后,竟然又一次慢悠悠地停在了夏洄面前。
这次的问题是写在卡片上的,一个经典又劲爆的真心话。
主持的男生拿起卡片,环视一圈,故意拖长了语调念出来:“第二轮,真心话——请问,你有没有和人上过床?”
问题念完,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十八禁了?”有人打圆场。
“但是咱们都十八了,有什么不能回答?你们上一轮还问我是不是吃过狗屎,我不是也告诉你我没吃过?”
“那不一样啊,睡没睡过和吃没吃过狗屎能是一回事吗?”
“能不能聊点干净的?太恶心了你们。”
“安静安静,夏洄还没说话呢!”
江耀低头看着篝火跃动的火焰,放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的指骨微微弯曲。
夏洄沉默了两秒,“能不能跳过?”
“不能,”主持人男生笑着说,“真心话玩的就是刺激,如果能跳过,那大家都跳过了。”
夏洄语气没有波澜地给出回答:“有。”
干脆利落,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在夏洄和江耀之间疯狂来回扫射,虽然夏洄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之前那一吻,结合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氛围,再结合江耀那个视频……
“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对!而且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怪不得耀哥要和夏洄坐在一起……”
江耀回眸,看了一眼夏洄。
夏洄端起旁边不知谁递过来的饮料,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不后悔。
睡过就是睡过,实话实说而已。
江耀却还在看他。
晚会还在继续,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夏洄却觉得有些累了,紧接着是休息,夏洄回了小帐篷。
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融入夜风,前方的路,被帐篷里透出的微光照亮了一小段,蜿蜒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江耀跟着他走,谁也没再提刚才游戏的事,也没说话,夏洄也不想开口。
帐篷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唯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夏洄洗漱完,占据了整张床,地上铺着防潮垫和一件江耀的厚外套,江耀就睡那。
江耀倒是没说什么,只穿着衬衫和长裤,安静地在那块硬邦邦的垫子上躺下,把厚外套搭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很快,帐篷里只剩下睡熟的呼吸声。
夜渐深,郊外的气温下降得厉害,即使帐篷有一定保温作用,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夏洄裹紧了被子,起初睡得很沉,但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被一阵压抑的动静扰醒。
江耀睡着也不老实,他面向夏洄床的方向睡觉,身体微微蜷缩,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夏洄能看到他裹紧了厚外套,时不时传来一声吸气,似乎是冷得受不了,来回翻身,衣料摩擦垫子,窸窣的声音很吵。
故意的吗?
夏洄在黑暗中静静看着。
以江耀的性格,苦肉计不太可能,江耀是那么骄傲的人,不至于委屈求全一整天,就为了晚上睡地面。
更不至于在发生那么多烂事之后,放低身段来哄他。
但是,郊外夜里的低温也是实实在在的,只披着外套确实单薄,垫子也确实又硬又凉。
夏洄看了片刻,翻了个身,背对着江耀,重新闭上眼,努力忽略身后传来的声响。
不理他。
但是一旦清醒,那些声音就被放大。
烦躁。
夏洄拉起被子蒙住头,不听总行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夏洄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喉咙有些干,他摸索着下床,想去倒杯水喝。
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微光,他拿起水壶倒了半杯热水,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躁意。
他再一看江耀,江耀似乎真的冷极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即使睡着了,身体也在无意识地微微发抖。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看见江耀搭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刀伤。
是晚上削水果的时候划到的?夏洄完全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受了伤,江耀自己也没说。
就算此刻的姿态是故意的,这伤总不能是故意的吧?
夏洄站在那儿,盯着地上的人看了足有半分钟,最终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推了推江耀的肩膀:“江耀,醒醒。”
江耀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没睡沉。
他睁开眼,眼底有些迷蒙:“……宝宝?”
“起来,”夏洄指了指那张单人床,“你上床睡。”
江耀似乎愣了一下,没动。夏洄皱眉,语气硬了些:“手伤了不知道说?地上这么凉,真想冻病?”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自己先起身回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往里面挪了挪,给外侧留出了一半位置,“随便你。”
江耀这回没再犹豫。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因为寒冷和蜷缩了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硬迟缓,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背对着他躺下的夏洄,然后动作很轻地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