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251)

2026-04-11

  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隔着一层,他可以看见,却不能参与其中。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钟,终端也没了,夏洄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江耀什么时候会回来,下一顿饭又会在什么时候。

  夏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无力地蜷缩起来。

  为了妈妈,他可以忍受身体的疲惫,可以承受亲密关系里过度的索取,甚至可以强迫自己戴上温顺的面具。

  他需要江耀的帮助,而江耀好像也知道。

  夏洄困了,想睡觉。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门口。

  钥匙在锁孔转动。

  夏洄神经绷紧,又缓缓放松。

  他看向门口,江耀带着一身室外清新的冷冽空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醒了,宝贝?”

  江耀将食盒放在小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夏洄的额头,“饿了吧?我带了午餐回来。”

  夏洄接过来,打开盒子,轻声问:“谢谢。现在几点了?”

  江耀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刚好是午饭时间,你起来吃点东西,我特意让人炖了汤,很滋补。”

  他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精心烹制的食物,远比能量棒丰盛得多。

  夏洄挪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食物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他进食斯文,江耀坐在他对面,并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他知道夏洄饿,也知道夏洄在忍受。

  但他更享受这种给予的过程,看到夏洄依赖着他的样子,他有安心感。

  “慢点吃,”江耀揩掉夏洄脸颊的汤渍,“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夏洄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你下午还要吗?”夏洄平静地问。

  仗着年轻,江耀不累,夏洄也不是很累,两天不眠不休,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江耀思忖着,“今天是纪念周的最后一天,再过一晚,明早返校,下午到晚上到半夜到明天返校之前,至少要留出来一个小时整理行李,我叫凯撒把你的东西都送回桑帕斯,你明早直接坐车离开就行,我明天可能要送走帝国代表团,不能陪你了。”

  夏洄表示谅解:“没事。”

  那就是还剩下15-1个小时,14个小时,江耀要睡他。

  夏洄吃饱了,把小桌子搬走,顺从地被江耀推倒。

  *

  第二天,夏洄登上返校的列车,整个人的疲惫难以形容,但好歹是能回学校了。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从雪山的肃穆轮廓逐渐变为桑帕斯外郁郁葱葱的林荫路景。

  夏洄的头抵着玻璃,目光涣散地投向外面。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车厢,但浸透骨髓的倦,比熬了几个通宵赶作业更深,比连续高强度训练更沉。

  车厢里很嘈杂,同学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滑雪的趣事,分享拍到的雪景照片,交换着在小镇买的各种纪念品。

  笑声、说话声、零食袋的窸窣声……这些充满活力的声响,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夏洄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充满生机的车厢格格不入。

  过去两天两夜的记忆,如同被压缩成一团浓稠的黑暗,沉甸甸地坠着。

  雪山、私汤、阳台的冷风、晨光中的拥吻……还有那些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时间。

  饥饿与饱腹,清醒与睡眠,都失去了本来的节奏,被另一个人全权安排。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周围的喧闹,但闭上眼睛就想到江耀。

  “夏洄?你没事吧?”旁边有同学注意到他异常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

  夏洄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嗯,有点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虚弱感。

  “也是,玩得太疯了嘛!”同学不疑有他,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对了,你后来去哪了?我们找你去最后那家温泉馆,都没看见你。”

  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有点别的事。”

  他含糊地答,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哦……”同学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见夏洄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只好讪讪地转回了身。

  列车继续前行,离那座困住他两天两夜的雪山小镇越来越远。

  夏洄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被反复搓磨榨取后的虚弱。

  回到学校,回到日常的轨迹,就能恢复正常吗?

  他不知道。

  口袋里的终端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白郁。

  “来餐车找我。”

  夏洄沉默地看了几秒,还是去了。

  白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纸质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夏洄一眼,下巴朝对面的座位扬了扬。

  “坐。”

  夏洄坐不下,他身躰条件不允许他坐下。

  他垂眼看向桌上那些整齐叠放的文件,隐约能看见“账户”、“信托”、“资产冻结”之类的字样。

  白郁把文件朝他那边推了推,“看看吧。”

  夏洄没动。

  白郁等了几秒,笑了一声:“怎么,不敢看?怕看了之后,发现你这两天拼命护着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可怜?”

  夏洄沉默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江氏信托基金的权限变更记录。

  结论一目了然:江耀名下的主账户并非“被冻结”,而是由持卡人主动发起,自主进行的权限封锁。

  操作时间在五天前。

  正是江耀出现在教堂,告诉他“所有卡都被父亲停了”的那个早晨。

  夏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几处不动产的代管权变更记录,同样,操作人是江耀本人,而非江家。

  第三份……

  夏洄没有再翻下去的必要了。

  白郁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明白了吗?他不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不是落魄到无家可归,他是自己把所有账户权限锁了,自己停了自己的卡,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他知道伊丽莎白有女朋友,还要让你看到,就是要赢得你的同情?你还……你还为了他骂我?”

  白郁眼眸沉郁,“夏洄,我告诉你,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委屈受,你是第一个劈头盖脸指着我鼻子骂的。”

  夏洄没有回答。

  白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火气反而消下去一点,“夏洄,我不是想让你难堪。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这么护着他?他就是利用你的心软,才把你圈回来。”

  夏洄放下文件,抬起眼,“你说完了?”

  白郁皱眉:“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夏洄把文件轻轻推回白郁面前,“谢谢你来告诉我,我知道了。”

  白郁不理解:“你知道江耀骗你?然后呢?”

  夏洄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朝餐车门口走去。

  白郁猛地站起来:“夏洄!你就这样?你知道他骗你,然后呢?你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他甜甜蜜蜜恋爱?你还有没有尊严?有没有底线?”

  夏洄的步子顿了一下,他站在餐车门口,背对着白郁,外面隐隐传来笑闹声。

  他的背影很瘦,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落,“你们不是兄弟吗?看到兄弟有的玩,你不高兴?”

  白郁哑然。

  夏洄没有回头,白郁却莫名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了痂的伤口上硬生生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