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253)

2026-04-11

  江耀没说什么,直接接过照片看。

  照片背景是十一区常见的筒子楼外墙,墙皮斑驳,晾晒的衣物在角落里模糊成一片灰白。

  一个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

  女人是苏小曼,年轻十几岁的苏小曼。

  男孩瘦小,肤色带着十一区孩子常见的营养不良的苍白,五官却出奇清秀,他抿着唇,没有笑,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镜头,漂亮的丹凤眼,秀气又冷冽,五官精致端庄,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江耀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苏小曼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我、我刚搬来雾港,还不熟悉这里的社交圈子,但我知道你是位大人物,你是江氏的大少爷,整个联邦没有人比你再有权力了,如果你也不能帮我,我真的就没希望了……江少爷,我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的宝宝呀?”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一流,不愧是平民出身的豪门太太,情商远比智商出色,但凡她关注一点联邦政治都会知道夏洄。

  偏偏所有人都注意到夏洄了,就她没注意到。

  江耀也没否认:“我见过他。”

  毕竟屁股蛋子上有红色心形胎记和朱砂痣的男生不常见,长得像苏小曼那么美艳的男生更不常见。

  还有夏洄对苏小曼过于关心的态度……谜团云开雾散。

  夏洄不是夏崇的弟弟。

  夏崇不可能不知道,却还要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怪不得夏崇对夏洄态度突然有了大转变,极有可能是夏洄向夏崇坦白了真相,得到了夏崇的怜惜,决定替他隐瞒真相。

  夏崇,也是有好手段的人。

  江耀把怀表还给她,“我知道他在哪,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我要你答应我,别把他的身份告诉陆回舟和陆凛,否则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他。”

  苏小曼知道卡门家族的厉害,“我知道!江少爷,谢谢你,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愿意帮我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我丈夫给你!”

  江耀淡淡地说:“我不缺什么,我只希望您逢人只说三分话,雾港并非全是好人,您还是应该有些防范意识的,苏阿姨。”

  苏小曼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不知道这位江家大少爷为什么突然出现,但她嫁给陆回舟之后满脑子就是找回小宝,找又找不到,她成天以泪洗面,恨不得满大街找她的宝宝……谁让她脑子笨,不会读书,没有宝宝聪明,宝宝有她这样的妈妈,一定很丢脸吧……

  她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给宝宝带来麻烦,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冒失就冒失吧。

  她的宝宝还那么小,没有妈妈的照顾,他要怎么一个人长大呀?

  苏小曼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睫毛又湿了。

  *

  在走出花房之后,江耀在回廊转角停住了脚步。

  他靠着墙,站在风口,任冷风灌进衣领,一动不动。

  他想,原来你叫夏洄之前,有过另一个名字。

  你是小宝,妈妈心里的宝。

  原来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这个世界。

  不笑,不闹,只是安静地,用力地望着,像是在等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的答案。

  江耀闭上眼睛,他想起夏洄在帐篷里低着头,想起夏洄在温泉镇的阳台上,被他从背后拥着,望着雪山,眼神空茫得像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够了……

  江耀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耀低头,打字。

  “苏小曼的孩子很难找,信息模糊,可能已经死了,我需要时间。”

  陆凛秒回:“好。”

  江耀没有再解释,退出对话。

  晚上,陆凛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心情很差。

  卡门家族那批货的交割被江耀横插一手,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家的插手,这显然是因为江耀和苏小曼的会面。

  陆凛不明白江耀为什么突然对苏小曼的事感兴趣,更不明白卡门家族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居然真的买了这个账。

  陆凛把外套甩给管家,大步穿过客厅,灯亮着。

  这个时间,整个陆家的人都歇下了,苏小曼还在这儿,陆凛看着她,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烧得更旺,“喂。”

  苏小曼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来,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婉又小心翼翼的笑:“凛儿,这么晚还没休息?要喝点热饮吗?厨房有,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

  “你少在这儿装贤惠。”陆凛打断她。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又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凛更烦了,真不知道父亲喜欢她什么?欲拒还迎吗?腻了妈妈那样的明艳大美女,转而喜欢娇小柔弱的贤妻主妇?

  陆凛不理解,他看到苏小曼拿着一个相框,看了一眼。

  是苏小曼和她的儿子,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过去不属于陆家的十一区男孩。

  陆凛盯着照片:“你还留着这个。”

  苏小曼的睫毛颤了颤,很小声地说:“我……我毕竟是他的妈妈呀……”

  “我爸知道吗?”陆凛问,“知道你在他的房子里,天天对着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怀念你的过去?”

  苏小曼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

  “凛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哀求,“他是我儿子,我只有这一张照片。”

  “你儿子。”陆凛把相框放回她手里,“你儿子在十一区,连个名字都没有。你在这儿当陆太太,他呢?活着还是死了,你知道吗?”

  苏小曼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里,捂着脸哭,梨花带雨,哭得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纤细的手臂挡在丰润的身体前,那身睡衣反倒是有些太过单薄了。

  陆凛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道真是柔弱死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会不会生出一个和她一样软弱的儿子。

  *

  江耀没能准时回到桑帕斯,四天后的晚上九点,他才到达学校,也没有提前告诉夏洄。

  四天。江耀第一次觉得四天这么长。

  校园里无数人排队等着告诉他,夏洄此刻在图书馆。

  但是江耀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夏洄。

  那个花房里褪色相框里的男孩,抿着唇望向镜头的男孩,从十一区泥泞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却依然会在深夜里安静地望着窗外出神的男孩——

  他把他关在雪山小镇的房间里两天两夜。

  他让他饿着肚子等那顿迟来的晚餐。

  他在他累到快要昏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一个人,咬牙扛着,累也不说,疼也不说。

  他的猫。

  居然真是一只猫自己流浪到桑帕斯这群品种猫里的。

  那真正的“夏洄”呢?……不会是死了吧?

  小猫胆子可真大。

  江耀有些烦躁地站在冷风里,心脏说不出的疼,快要滴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图书馆。

  夏洄在处理一篇即将要发表在《全球理论数学年报》的刊文,他看到江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侧身让开了一个座位,封闭的小包间里,江耀完全坐得下。

  江耀走进去,坐下,他手里也提着东西,一盒青提,一袋橘子,还有保温袋里装着的一盅汤。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路过水果店,青提新鲜,就买了点。汤是凯撒送来的,是你的口味。”

  夏洄“嗯”了一声,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也没有问“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送水果吗”。

  他只是拿起那支笔,继续写他的报告。

  江耀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俯身把夏洄面前的台灯调亮了一点:“太暗了,伤眼睛。”

  夏洄“嗯”了声,没抬头。

  江耀什么也没说,去洗手池那边洗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