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254)

2026-04-11

  水流声哗哗的,他站在水槽前,把每一颗青提都摘下来,仔仔细细冲了两遍,又拿纸一颗一颗擦干,摆进一次性玻璃碗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背对着夏洄,所以他没看见,夏洄抬起眼,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的。

  又要开始了。夏洄想。

  又是这副样子,小心体贴,温柔恭谦,事无巨细,连台灯的光都要管,连青提都要一颗颗擦干。

  好像他真的很怕失去我,好像他真的在努力弥补什么,好像他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他一次又一次靠近,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夏洄垂下眼睫,看着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想起餐车里白郁推过来的那摞文件。

  权限变更时间,资产冻结记录,所有走投无路的破绽,被打印成白纸黑字,工工整整地躺在他面前。

  他知道江耀在演,他早就知道了,江耀那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落到绝境。

  可他还是在温泉小镇的房间里,让江耀把他按在阳台上,对着雪山,一遍一遍地承受那些他其实不需要承受的索取。

  为什么呢?

  因为他需要江耀帮他救妈妈,因为他没有别的筹码。

  因为他……

  夏洄的笔尖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还能因为什么,毕竟江耀的恶劣远远大过于他的好,他怎么会留恋江耀?

  江耀端着青提走过来,把玻璃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拆开那袋橘子,一只一只拣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橘子有点酸,老板说,吃的时候挑软的,硬的那种放两天再吃。”

  夏洄看着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橘子,忽然问:“你卡不是都冻结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些?”

  江耀:“我还有现金。”

  夏洄没有说话。

  江耀把最后一颗橘子摆好,收回手,垂着眼,夏洄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知道那眼睫底下藏着什么。

  野兽的爪牙。

  夏洄问:“你的腿好了吗?”

  江耀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被他拼命压下去。

  “早就不疼了。”

  夏洄“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初步方案。

  江耀没有再出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书桌边,看着夏洄写字,看他的笔尖一行一行划过纸面,看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他偶尔停顿、思索、然后继续落笔。

  时间像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洄放下笔,“你打算坐到几点?明天没课吗?”

  “有。”江耀说,“理论课,马术课。”

  夏洄没接话。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这几天……累不累?”

  “还好。”

  “项目顺利吗?”

  “还行。”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

  “江耀。”夏洄打断他,“你根本就没破产,你演够了没有?”

  江耀闭嘴。

  雾港似乎把所有的雨云都吹到了桑帕斯上空,劈头盖脸砸在图书馆上空,在漫天的大雨里,江耀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了眼。

  那双向来盛满掌控欲、侵略性、志在必得的眼睛,此刻低低地垂着,睫毛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温泉回来的列车上。”夏洄有些烦躁说,“白郁给我看了你的资产文件。”

  窗外的风穿过窗外的树枝,细细碎碎的呜咽着,江耀想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得到什么就去算计,每一步都规划,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演,那些经验支撑他走过迄今为止的岁月,没有出过错。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夏洄又那么乖,夏洄接受了这种方式。

  但江耀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江耀缓缓抬起眼,他看着夏洄,看着这个他自以为掌控在手心却从未真正看懂的人。

  “是啊,你看到了,我这么卑劣,”江耀垂下眼说,“你要不要抛弃我?”

  江耀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那种祈求怜惜的光。

  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像一个已经被绑上刑场的人,安靜地等着刀刃落下來。

  夏洄忽然觉得累,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江耀许多不成熟的行为,但也想起江耀在温泉阳台上,从他背后拥着他,对着雪山许愿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都是演的吗?

  夏洄也不知道,可他还是把那些瞬间收进了心里,像收藏一片片落下来的雪,明知道会化,明知道留不住,还是在掌心接住了。

  夏洄从桌上拿起那只透明玻璃碗,拣了一颗青提,送进嘴里,很甜。

  江耀洗得很干净,擦得很干。

  夏洄咽下那颗青提,把青提的梗放在桌上,很小,绿绿的。

  “我想想吧。”

  小猫没说抛弃,也没说不抛弃,只是说他想想吧。

  他有所保留,像狡猾的猫钓一条鱼,不上不下的折磨,反倒成了一种惩罚。

  “好。”但是江耀欣然接受了。

  夏洄接着看年刊。

  台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镀上薄薄一层暖黄,他握笔的手指稳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而绵长。

  江耀看着他写,陪着他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图书馆没有闭馆时间,但夏洄饿了。

  “我饿了。”

  夏洄合上光脑,思忖道,江耀今天异常安静,甚至都有点不像他了。

  但是江耀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外面下雨了。”

  夏洄没带伞,也就没拒绝。

  图书馆门廊下,雨丝斜斜密密地织成一片,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碎成千万点粼粼的光。

  江耀撑开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足够容纳两个人,他往夏洄那边倾了倾。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步行十分钟,夜很深,雨声盖过了一切,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撑着伞匆匆跑过,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伞不大,江耀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又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

  他只是稳稳地把伞倾向夏洄那一侧,连雨丝飘到夏洄袖口上,他都要悄悄把伞再移过去一点。

  夏洄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江耀身边靠近了半寸。

  就那么半寸,肩膀就要贴上肩膀,江耀喉结滚了滚,问他:“你冷吗?”

  “不冷。”夏洄说。

  可江耀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夏洄肩上,外套带着体温,混着江耀的气息,夏洄把外套拢紧了些,江耀看在眼里。

  快到北辰楼下,夏洄把肩上那件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我到了。”

  江耀没接,走到门禁前,刷卡开门。

  “你不是饿了吗?我这两天厨艺有很大提高,我做饭给你吃。”

  夏洄无所谓,“行。”

  回宿舍,江耀到冰箱,把夏洄昨天买的菜一一摆出来,洗了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西红柿沉默。

  夏洄靠在厨房门边,没进去:“油在第二个柜子里,刀架在水槽左边,先打蛋,再切番茄。”

  江耀拿起鸡蛋,在碗沿敲了一下,没碎。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碎。

  他用的力气其实不小,但这颗鸡蛋像跟他作对似的,壳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江耀盯着那颗鸡蛋,眉头微微蹙起来。

  夏洄看着他跟一颗鸡蛋较劲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鸡蛋接过来,单手将蛋壳在碗沿轻轻一磕,干脆利落地裂开一条缝,拇指顺着裂缝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碗里,蛋黄圆润,没有一丝碎壳。

  江耀看着他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沾着一点蛋清,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当初是怎么学会做饭的?”江耀不动声色地问。

  夏洄把蛋壳扔进垃圾桶:“小时候饿过太多次,会做饭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