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门开了,厅堂里的喧嚣似乎静了一瞬,夏洄抬起眼,没精打采,病恹恹的。
六个人,并肩走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江耀,马术装没换,只是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
右边是梅菲斯特,再旁边是白郁,谢悬,昆兰。
左边是靳琛,马靴包裹着小腿,整个人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六个人,穿着各异,神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厅堂的人都往那边看了一眼。
夏洄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忽然想走,可索亚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从哪出去。
那六个人穿过人群,一路往这边走过来。
夏洄垂下眼,假装在看杯子里的液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夏洄,你怎么在这?”
白郁站在他面前。
似乎一看到夏洄,他和其他五个人努力维持的和谐就像一层窗户纸摇摇欲坠了。
因为夏洄,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只不过家族之间的牵扯让他们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会撕破脸。
江耀走过来,抬手贴上夏洄的额头,手掌很凉,而夏洄的额头又太烫。
“你发烧了。”江耀说。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梅菲斯特靠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巧了,耀也发烧。你俩这是通过什么渠道互相传染的?”
这不怀好意的语气,夏洄懒得理他。
靳琛也在看夏洄,他的目光比江耀更直接,像在检查什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烧到多少度了?”他很担心。
夏洄摇头,“不知道。”
靳琛皱眉:“你怎么能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别在这玩了,你回宿舍吧,我送你回去。”
“别走啊,好不容易来的,发烧而已,这季节感冒很正常,我也有点不舒服,但是不耽误聚会嘛,”索亚这时候端着两盘吃的挤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夏洄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诶呀,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游戏还没开始呢。”
谢悬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白郁也坐了,昆兰没说什么,给大家倒酒。
只剩下江耀和靳琛还站着。
两个人隔着夏洄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零点一秒,但靳琛挑了挑眉,坐在了夏洄左边。
江耀坐在了夏洄右边。夏洄被夹在中间,左右各一座冰山。
索亚把一碟蛋糕推到夏洄面前,“你吃点甜的,有助于消除病期的不开心。”
夏洄慢慢地吃蛋糕,靳琛又问:“你吃药了吗?”
夏洄咳嗽一下,“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下午。”
江耀目光落在夏洄和靳琛之间那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上,冷冷的,“你还是很在意他?”
靳琛确定江耀和他都没忘,前几天那通电话里他们吵了什么,这让靳琛对江耀的专制颇有微词。
靳琛勾唇一笑,不羁语气:“你站在你的立场上关心他,这无可厚非。但我也站在我的立场上关心他,是你不知道的事,在这里有些话我也不方便说。”
夏洄握着杯子,感到无奈。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知道靳琛为什么对他关心,他也知道江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和他们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那次更衣室里,靳琛没有强迫他,也只是在外面蹭了,没进去。
靳琛虽然没做到最后,也只是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就像江耀一样。
他们都是那种人。位高权重,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拿,他们不会明说“你必须”,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命令,夏洄没有资格拒绝他们,所以他从来不拒绝。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想听他们当着他的面打这种哑谜。
夏洄说:“你们等我走之后再说好吗?”
江耀低头看他。
靳琛也低头看他。
江耀先移开了视线,他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靳琛也没再说话。
梅菲斯特这时候笑了一声:“行了,别在这儿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了,你们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我在联邦镜头前丢了那么大的人,我的未婚妻跟着江耀跑了,我说什么了吗?”
谢悬对这一段明显很了解,那一晚他放过了夏洄,梅菲斯特和江耀却没有放过夏洄,因而他语气低沉说:“夏洄没答应你,就不算是王室的未婚妻。”
白郁则想起夏洄用黑卡拍他脸的那一幕,骤然心跳加速,喉咙干渴:“……法律规定,没办法咯。”
昆兰自诩夏洄的地下情人,保持沉默,享受默契。
索亚有意打破僵局,指了指厅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巨大布景。
那是一个模拟的洞窟入口,里面堆满了奥古斯塔家族购买的真金币和真宝石,当做游戏道具。
“游戏要开始了,先抽签,抽到恶龙的同学穿上服装坐在宝藏上,抽到骑士的同学进去抢宝藏,抽到公主的同学蹲在金币堆里等着被救。”
谢悬缓和了情绪,问:“抢到公主或者金币宝藏,成绩有区别吗?”
昆兰喝了点酒,慵懒道:“有。恶龙要保护宝藏不被骑士抢走,骑士要突破恶龙的防线把宝藏带出来,一筐宝藏积十分,一个公主积三十分,抢恶龙也可以,积一百分,本组守卫者不仅要保护公主,也要保护恶龙。游戏结束的时候,哪边的积分多哪边赢,奖品是一筐宝藏。”
“玩玩嘛!”索亚已经开始撸袖子,“来来来抽签!”
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是一堆叠好的纸条,索亚第一个伸手,抽了一张,展开:“……我是[洞窟门口的石像]?这什么鬼?”
“背景板,npc。”梅菲斯特自己抽了个[骑士的战马,负责驮公主],气得他把纸条扔回托盘里。
白郁抽了:“骑士。”
谢悬抽了,也是骑士。
昆兰抽了骑士。
靳琛抽了骑士。
江耀抽了骑士。
剩下的纸条越来越少。
侍者把托盘端到夏洄面前。
夏洄伸手,随便拿了一张,展开。
[恶龙]
索亚凑过来看,顿时笑出声:“哈哈哈哈夏洄你是恶龙,你要戴着那个龙角和龙尾袍坐在金币堆上!”
夏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服装区,那件恶龙的袍子目测有三米长,拖地的尾巴,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龙角是发卡的形式,看上去毛茸茸的,有些滑稽。
他发烧。
他想回宿舍。
但他已经被守卫者同学们拽起来,推着往服装区走了。
十分钟后,夏洄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恶龙袍子,坐在洞窟布景中央那座金山上。
是真金山,沉甸甸的,硌得他浑身疼。
他抱着一条尾巴,面无表情地看着洞窟入口。
外面传来游戏开始的哨声,骑士们要进来了,守卫者们蠢蠢欲动,和冲进来的同学火拼。
夏洄懒得动,反正他发烧,恶龙什么的,躺着就行。
他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洞窟的灯光很暗,只有几束彩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堆金子上,晃得人眼晕。
守卫者们激战时,脚步声响起,有人又进来了,夏洄没睁眼,但是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公主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开玩笑的语气,夏洄睁开眼。
靳琛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夏洄,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是恶龙。”夏洄淡淡地说,“不是公主。”
“恶龙?”靳琛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件袍子太大,夏洄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烧得有点红的脸,怎么看都像是被抓来的公主,不是看守的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