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调整着播放器,新的乐曲响起,空间再次被音乐填满。
薄涅似乎放松下来,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他将重心往夏洄床沿的方向靠了靠,肩膀碰到了夏洄垂在床边的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因为某个特别喜欢的段落而微微眯起眼,享受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顺毛抚摸后发出满足呼噜声的大型犬科动物,收起了所有爪牙,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依赖。
夏洄看着他一连串的小动作,没有察觉,自己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已经舒展了开来。
直到薄涅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那边的耳机,窸窣的声响让夏洄抬眼看去。
薄涅试探性地碰了碰夏洄戴着耳机的那只耳朵,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潮气,似乎有话想说,有事想做。
夏洄没动,也没摘下耳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默许般的停顿让薄涅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像是得到了无形的鼓励,不再犹豫,身体前倾,手臂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整个人笼罩上去,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降临,混合着少年身上清爽又炽热的气息,将夏洄完全笼罩:“哥哥。”
夏洄依旧靠在床头,微微仰起了脸,“怎么了?”
薄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夏洄的嘴唇上,“不想听歌了。”
夏洄的眼睛里依然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水,倒映着薄涅此刻有些紧张的脸。
“那你想——”
薄涅不再等待,他闭上眼,吻了下来。
只是唇瓣的相贴,有些笨拙,甚至能感受到薄涅轻微的颤抖。
薄涅的嘴唇柔软,却有些发凉,大概是因为紧张,他停在那里,像是在感受,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稍稍加重了力道,碾压,摩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流拂在夏洄的鼻尖和脸颊,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夏洄干燥的下唇,“哥哥,今晚是情人节,你真的让我这样吗?”
夏洄回答他:“之前你维护我一次,我还给你一次。”
这种无动于衷似乎刺激到了薄涅,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手臂收紧,将夏洄更紧地圈进自己与床垫之间有限的空隙。
吻变得深入,不管不顾的急切,生涩的侵略着。
他尝试撬开夏洄的齿关,动作有些急躁,甚至磕碰了一下。
夏洄蹙了下眉,终于有了点反应,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没有推开薄涅,而是落在了少年那头柔软微卷的金发上。
手指穿过发丝,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
手掌心贴上薄涅微凉的头皮,有着顺毛般的意味。
薄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热烈地回应,他几乎是贪婪地加深了这个吻,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撑在床上的手臂肌肉紧绷,不再满足于唇齿的厮磨,开始吮吸,啃咬。
夏洄承受着这个越来越激烈的吻,他没有迎合,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只手依旧停留在薄涅的发间,五指缓缓收拢,揉着少年柔软的发根。
紧紧箍在他腰间的手臂越发颤抖。
薄涅吻得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吻渐渐不再局限于嘴唇,开始流连于夏洄的唇角、下巴,甚至试图去触碰那截裸露的脖颈。
就在他的唇即将贴上夏洄颈侧皮肤时,夏洄揉着他头发的手,用了点力气,将他的脑袋微微向后带离了一点:“可以了,薄涅。”
薄涅喘息着停下,山灰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迷茫地看着夏洄,在问:“为什么”。
夏洄没有解释:“下一次,薄涅……如果下一次,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我们可以试试做得更多。”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脸颊因为缺氧和低烧泛着更深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是平静的。
他按住了薄涅的手,静静地看着薄涅,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迷恋、渴望,以及那一丝被中途阻止的委屈。
“好吧。”薄涅的额头抵上夏洄的额头,滚烫相贴,“我愿意等,哥哥,你的一切决定我都听。”
他用鼻尖蹭着夏洄的鼻尖,像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祈求更多。
夏洄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揉着他头发的手,力道放缓,变成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
*
情人节,江耀独自在窗前看雨。
江耀在很早之前,就在心里勾勒过无数个场景,比如,在飘雪的庭院里,用暖灯围出一条只属于两人的路;
比如,在摆满夏洄可能多看两眼的数学书籍的书房里,看似随意地提起这个日子;
再比如,仅仅是握着夏洄的手,在寂静的夜里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然后在他困倦时,得到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他知道很多浪漫的仪式,东方的,西方的,古老的,新潮的。
但那些设想,都在今夜被他强行按下了。
他不能再只凭自己的意愿去“给予”和“安排”。
夏洄不喜欢。
所以,他只是坐在空荡的别墅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雨,手指在夏洄的通讯号码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是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实习还顺利吗?注意休息。”
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江耀将终端反扣在桌面上,走到落地窗前。雨丝开始滑落。
他需要习惯。习惯夏洄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步伐,有不需要他随时插手的日程。
这种“习惯”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戒断,需要动用极大的意志力,去对抗那些根植于骨髓的掌控本能。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饮尽,仿佛要浇灭胸腔里那簇焦灼的火。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或许可以强行介入夏洄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却无法真正掌控他。
*
第二天,夏洄依旧去了研究院。
江耀的车就停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快步走入那栋灰白色建筑,步履坚定,没有回头。
然后,他驱车离开,去了研究院附近的街区。
这里不像桑帕斯周边那样繁华昂贵,多是些人才公寓和商业住宅。
他通过中介,看中了一套顶层的小型复式公寓,视野开阔,装修简洁,最重要的是,离研究院步行只需十分钟。
他没还价,签了合同,付了全款。
“购置一处安静的居所,方便夏洄就近处理一些事务。”
江耀对凯撒这样解释,凯撒垂眼应是,没有多问一个字。
房子很快过户完毕,钥匙送到了江耀手中。
他独自去了一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想象着如果夏洄在这里,会喜欢哪个角落看书,又会把光脑放在哪里。
但他没有添置任何一件家具,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个人痕迹,这里像一个精心准备的巢,安静地等待着一只可能永远不会主动飞来的鸟。
做完这一切,江耀在网络上发布了招租信息,静待夏洄上钩,然后返回桑帕斯,投入到了期末考试的繁杂准备工作中。
审核考场安排,协调教授时间,处理突发的学生事务……他把自己埋进这些具体而琐碎的工作里,用忙碌来对抗那些时不时窜出来的想去见夏洄的念头。
*
和往年一样,期末考试周紧张而有序地过去,夏洄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一等奖学金的公示名单上,毫不意外。
考完最后一门,校园里瞬间弥漫起解放的喧嚣。
夏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离了桑帕斯,没有一丝留恋。
这两天,夏洄在研究院附近找到了一个廉价复式,位于一栋新式公寓楼的四层,面积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租金低得有些不合常理,房东是一位上了年纪、耳背的独居老人,说是儿子移民了,空着也是空着,随便租点钱补贴家用,签约过程异常顺利,夏洄甚至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假期开始的第一天,也是实习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