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说笑笑抽着烟就离开了他家,但母亲挨打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没关系,督察署不管,夏洄自会出手。
他偷了家里所有的钱和能变卖的东西,装进了背包里。
物品太少了,就只能填满内部空间的一半,但钱足够买一张船票。
他连夜把母亲送出了十一区的星际港口,看着她哭着离开这地方,有种解脱的感觉。
“宝宝,你等着妈妈,妈妈一定回来找你,带你过上好日子!”
夏洄根本不相信空有美貌的笨蛋妈咪有什么手段让他过上好日子,一边温和地笑着,一边送她走。
他知道母亲爱钱,否则当年也不会嫁给暴发户父亲。
但父亲破产后逐渐变得暴躁,失去了有钱时候的优雅风度,终于露出了粗鲁的本相,对妻子像对待免费的妓/女,非打即骂,有时候输了钱,还要连他们俩一起打。
夏洄替妈妈扛过不少揍,他觉得母亲也曾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凭什么要嫁给穷男人吃苦?
她应该去找一个疼爱她的好男人,以单身女人的身份。
夏洄不愿意做母亲的拖油瓶,本来他的出生就是不被期待的。
他连名字都没有,学也没上过,根本不需要在户籍里和他们解除亲缘关系,只需要书面合约即可。
于是父亲回家,发现老婆不见了,气得火冒三丈,夏洄又被父亲按着打了一顿。
他顶着一张红肿的满是血丝和巴掌印的脸,硬撑着反抗父亲的大男子权威,毫不意外地又被多踹了几下腰,夏洄没嫌疼,擦了把嘴角的血,把一张早就写好的断绝血缘关系文件拍在他脸上,冷冷地说:“你看清楚上面的字。”
父亲抓起来看了一眼,气得俩眼珠子通红,拿起电锯就要剁了他,“你他妈的翅膀硬了,你给我老老实实打工去,别像你妈那个骚货,天天惦记男人,指不定又跟哪个男的跑了!”
夏洄最受不了别人说他妈,哪怕是他爸也不行。他实在不能再忍了,也顾不上什么孝顺和养育之恩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父亲推倒,抓起衣服,回头冷冷地看着亲生父亲,这个要杀了自己的男人:
“是,我把她放走了,钱也是我偷的,以后你别想再看见我们。”
那张纸他签字了,已经具有法律效力,只要三个月内父亲不上法院告他,他们就彻底没关系了。
夏洄踹门出去,顺着破旧的老楼梯下楼,夜雨袭风,夏洄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和单衣。
他没在意这些,走到熟悉的垃圾场里捡钱,然后就撞见了这场谋杀。
夏洄没看见谁杀了他。
“抱歉。”夏洄说。
男生朝他的脸伸出手,夏洄以为他要说什么,倾身过去,然而那只手只是轻柔地掠过了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的眼睫毛,动作间像是藏着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夏洄皱眉。
男生说:“你长得真好看,眼睛像猫一样……可惜,越是好看的穷人……在上流社会,越是被欺负……但我看你挺聪明的……你要好好学习……替我报仇……”
夏洄并没有答应他,可是男生在他眼前一点点失去了呼吸,腕表砸在地上。
没看错的话,那是联邦政府制定的奢侈品名录里排名前三的品牌。
男生的身世显然不一般。
夏洄垂了垂眸,倒是明白了刚才那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男孩被打死了也不敢报警,反而把身份交给陌生的少年,只是为了报仇。
这说明,男生家财万贯,却在上流社会知名度不高,大概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由于一些政治原因,不得不隐姓埋名,没想到意外死亡,只希望夏洄用他的身份去读书。
至于这怎么能报仇,夏洄目前也不知道。
反正上流社会有多少下流的事都不稀奇,夏洄觉得杀死男生的人,应该就是要报仇的对象。
夏洄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可以替“夏洄”这个身份完成学业。
他有学上了。
男生没有遗物,只有那块表。
夏洄平静地将男生的尸体拖到垃圾场更深处,用废弃的金属板和塑料布包裹着,挖坑埋了他。
“我替你报仇,当作对你的报答,谢谢你,给我第二次生命。”
从接过这张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在十一区垃圾场里挣扎求生的无名少年了。
他是“夏洄”,一个即将踏入桑帕斯学院的幸运儿,或者倒霉蛋。
因为他毕竟是假夏洄,他没有昭示财力的配饰,也没有存款,只有那块表,在贵族学院不一定能撑太久。
但是,试试吧。
他戴上表,尽快离开了十一区。
这里太危险,那些打死“夏洄”的人,说不定会回来确认,或者有别的眼线,他不能留在这里。
夏洄没有钱,他得买一张星际船票,去往桑帕斯所在的第一区。
但是夏洄很饿,凡事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把快要过期的三明治吃了,将数学杂志装进背包,然后只身走进赌场。
赌场的安保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给他拦住了:“乞丐不让进,滚蛋。”
夏洄和他差不多高,抬起脸,安保一看他的脸,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夏洄嗓音冷淡:“我把自己押在这,如果我没钱还给赌场,我就归你们。”
安保人员显然没听过这种抵押方式,上下打量着夏洄。
少年穿得破破烂烂,却能看出来身形高挑而削瘦,长相清纯,冷雨夜里也白的发光,玉似的肤质,五官秾艳吸睛,眉骨连接着鼻峰的弧线精致得过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结了冰的黑海,没有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怯懦或慌乱,藏在深凹的眉弓下,泛着层层的冷意,这种矛盾感出现在这么一张白玉兰似的美人面上,反而让人产生好奇。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安保指着红灯区的招牌,“我不管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要饭也好,卖身子也好,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你把自己押这儿,洗不了盘子,是要天天卖屁股的。你那小屁/眼多干几次就烂了,能值多少钱?”
“……”太粗俗了。
夏洄眉心狠狠地跳,沉着地说:“给我一点本金,半小时内,我赢的钱,分你们三成。如果输光,或者半小时后没能赢到足够买一张去一区船票的钱,我任凭你们处置。”
安保将信将疑,但夏洄的镇定和那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袖口上的一抹血红,都让他心底动摇。
他甚至怀疑这小子刚杀人埋尸,打算赌钱跑路。
他叫来了赌场的管事,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了然道:“这小子来卖身子?”
安保一乐,“就说吧,他长成这副模样,不卖身子真可惜了。但他是来赌钱的。”
管事听说夏洄的谈判条件,摸了摸下巴,“你想玩什么?”
“要赢就赢最大的,轮/盘/赌。”夏洄说。
轮盘看似完全随机,但球的落点分布、轮盘的磨损程度、甚至荷官的习惯性手法,都会在宏观上形成微小的、可被计算的概率偏差。
对于长期在垃圾堆里靠捡拾废弃计算器、自学完高等数学和概率论的夏洄来说,捕捉这种偏差并非不可能。
管事给了夏洄一小笔少得可怜的本金,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想看场笑话。
他示意一个手下盯着夏洄:“跟着他。”
夏洄没理他们,路过人声鼎沸的骰子桌和牌桌,走到了相对冷清的轮/盘/赌区。
他站在桌边,并没有立刻下注,而是静静地观察了几轮。
他的眼睛像高速扫描仪,记录着小球每次弹出的力度、轮盘转动的速度、以及最终落点的区域。
周围是喧嚣的叫喊和筹码碰撞的声音,夏洄却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他没赌过,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