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崇的名声,在联邦某些圈子里,远比表面上的“军工总裁”要响亮得多。
他或许不怕死,但他绝对不想以这种方式,在自家地盘上,毫无价值地死。
就在这僵持的千钧一发之际,陆凛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漱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下楼来透透气。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视线先落在夏崇身上,然后看向他身后被宽大夹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夏洄。
“这么晚了,夏总这是要带我弟弟去哪儿?”陆凛朝那两名如临大敌的保镖挥了挥手,“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两名保镖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迅速退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陆凛走上前,在距离夏崇和夏洄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了看夏洄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夹克,又看了看夏崇的神色,嘴角弯了一下。
“夏总,是不是我招待不周,让弟弟住得不舒服了?还是说,弟弟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夏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陆凛,人我带走了。有什么问题,明天你亲自来夏氏总部找我谈。”
他说得直白而强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陆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目光再次落到夏洄脸上,声音放柔了些:“小洄,你自己说,想跟夏总走吗?妈妈明天一早还要过来给你做早餐,你答应了她要尝尝她新学的点心。就这么走了,她会难过的。”
他又在利用妈妈,夏洄的心揪紧了一下。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
“我想回家。”夏洄抬起头,迎上陆凛的目光,“妈妈那里,我会跟她解释。”
陆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牛奶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上升,模糊了陆凛镜片后的眼神。
良久,陆凛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纵容不懂事孩子般的意味。
“好吧。”他耸了耸肩,姿态重新变得放松,“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哥哥也不能总把你当小孩子拴在身边。”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牛奶杯递向夏洄,“晚上凉,喝了再走,暖暖身子。”
那杯牛奶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
夏崇的手瞬间抬起,挡住了陆凛递过来的杯子:“没必要。”
陆凛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深意:“怎么,怕我下药?”
他轻笑一声,自己仰头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花架上,“现在放心了?”
他不再阻拦,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去意已决,我就不强留了。夏总,慢走。小洄……路上小心。记得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夏崇不再多言,一把揽住夏洄的肩膀,带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后门,拧开门锁,推门而出。
夏崇的飞车就停在侧翼庭院的小径上,流线型的黑色车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将夏洄塞进后座,自己迅速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黑暗。
夏崇最后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身影模糊的陆凛,然后猛打方向盘,飞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庄园侧门。
夏洄裹着夏崇宽大的夹克,靠在椅背上,抱着他的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脑袋一歪,趴在夏崇的后背睡着了。
夏崇用脊背为他挡住呼啸而来的疾风。
飞车驶入夏氏主宅地下车库,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夏洄醒了,夏崇锁好车,将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夹克领子又往上拉了拉,拉着夏洄走向通往住宅内部的电梯。
上楼,夏崇率先走出电梯,走廊里灯火通明,铺着厚实的地毯。
走到一扇房门前,夏崇用指纹打开门锁,侧身让夏洄进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以后你晚上就睡在这里,这栋房子是我给你买的,我派了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宅邸内外,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
夏洄觉得这不行,“哥哥,不用,我住宾馆就行了。”
“听我的。”
夏洄看着夏崇眼中不容反驳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哥哥。”
夏崇终于满意了,“有个人你应该记得,你同学,他在一楼等我回来。”
是谁?
夏洄跟着夏崇下楼,夏崇走在前面,他脚步顿在楼梯口。
他站在阴影里,透过旋转楼梯的间隙,看向一楼宽敞的客厅。
靳琛姿态放松地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
几年不见,靳琛的变化似乎比夏崇更明显。他穿着联邦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曾经还有些少年意气的脸庞,如今线条更加硬朗分明,肤色是常年在户外或训练场晒出的健康小麦色,肌肉线条更加明朗,结实强健,力气饱满而结实。
他坐姿不算特别端正,甚至有些懒散地靠着沙发背,长腿随意交叠,但那种历经沙场淬炼出的锐利而沉稳的气质,却无法掩盖。
他正笑着,和夏崇说着什么,眉眼舒展,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夏洄记忆中的不羁,只是眼底深处,沉淀了更多风霜和难以琢磨的东西。
夏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下楼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的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靳琛的目光在触及夏洄身影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
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的光,混合着惊喜和某种更深沉情绪,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却愣在原地。
夏崇说:“你们确定认识吗?”
夏洄垂下眼睫,避开了靳琛过于灼热的视线:“认识,我们是同学。”
靳琛盯着他看了两秒,但夏洄低垂着眼,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长睫的阴影下。
靳琛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伸手似乎想拍拍夏洄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改了方向,只是虚虚地在他手臂上方拂了一下。
“同学。”
靳琛退后半步,恢复了那种略显慵懒的姿态,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夏洄身上,“正好,我带了瓶好酒过来,本来想跟夏崇这工作狂喝两杯,聊聊边境那点事。既然你也在,一起?就当……给你接风,也当是庆祝我们久别重逢?”
他看向夏崇,虽是询问的语气,但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崇抬眼,看向夏洄,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夏洄本不想参与,再见靳琛,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也让他意识到,有些人和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但是,他也想从靳琛这里,侧面了解一下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夏洄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夏崇亲自从酒柜深处取出一瓶瓶身造型古朴的深色酒瓶,又拿了三个水晶杯。
“我收藏的边境星特产,度数不低。”夏崇言简意赅地介绍,手法熟练地开瓶,将琥珀红色、仿佛流淌着熔岩般的酒液注入杯中。
浓郁而独特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带着果香、辛料和一种凛冽的后调。
靳琛倒了半杯,将杯推到夏洄面前:“少喝点,尝尝味道就行。”
夏洄低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像是一团火焰在舌尖炸开,辛辣、滚烫,带着强烈的冲击力,但随即化为带着果木芬芳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落入胃中,化作一团持续燃烧的暖意。
确实烈,但回味悠长。
靳琛仰头灌下去大半杯,眼睛直勾勾盯着夏洄。
“味道很特别。”夏洄感觉脸颊已经开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