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夏洄的脸。
夏洄猛的躲开:“别碰我!”
江耀的手在他脸颊边停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捧住他的脸。
他倾身向前,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完全不同。
小心翼翼,带着愧疚,带着心疼,带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夏洄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比刚才更响,更用力。
江耀的脸被打偏,嘴角立刻就肿了。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保持着偏头的姿势。
忽然,门被一脚踹开。
靳琛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夏洄身上。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夏洄从江耀身边拉开,护在自己怀里。
江耀慢慢转过头,擦了擦嘴角,看向靳琛。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白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容格外刺眼。
“这是怎么了?”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耀和靳琛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记得当年那个赌约吗?原来是阿耀赢了。啧啧,真可惜啊,阿琛你输了。”
夏洄慢慢转过头,看向靳琛,又看向江耀:“赌约?……什么赌约?”
靳琛和江耀的都没有说话。
反而是白郁好心地替他们回答了:“哦,就是很多年前,还在桑帕斯的时候,朋友圈子里那些爱看热闹的,给所有人打了个赌,赌谁能先睡到你,投票并列第一的就是靳琛和江耀,怎么,没人告诉你吗?”
夏洄浑身开始发抖,抖得厉害。
靳琛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想拉住他:“那就是个无聊的玩笑,我都忘了当时是为什么,具体情况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耀也是一脸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
夏洄甩开他的手,他后退一步,又一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夏洄!”
靳琛想追,却被白郁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一下。
就这一下,夏洄已经冲进了楼梯间。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而凌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想逃离这些恶心的真相。
他以为他毕业了就不用再面临这些恶心的东西,可是似乎特招生的阴影一直在他头顶回荡,桑帕斯那些年的经历挥之不去,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处在那个被霸凌的年龄。
一层,又一层。
他冲出一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将他单薄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却还是拼命地往前跑。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照过来。
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昆兰看着夏洄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那双永远含情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讶和关切。
“小猫?”
夏洄想绕过他继续跑,却被昆兰一把拉住:“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昆兰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外面多冷?”
“你放开我!”夏洄用力挣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都给我滚!”
昆兰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他用力将夏洄按在车身上,一手扣着他的腰,防止他挣扎得太厉害伤到自己。
“冷静点,”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管发生什么,你先冷静——”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夏洄的肩膀。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和柔软:“哥哥!”
夏洄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向车内。
薄涅正坐在后座上,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担忧,带着不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怎么哭了?”薄涅紧张问,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眼泪。
夏洄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全是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也许是跑出来的时候,也许是刚才听到那个赌约的时候,也许更早——也许从靳琛把他按在沙发上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注定了会走向这个结局。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昆兰一头雾水地抬起头,他先是狠狠抱紧了挣扎的夏洄,不让他挣脱自己的怀抱,然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科研院大楼门口,听到动静赶来的保安正朝这边跑来。
昆兰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夏洄:“他们都在追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洄也看见了那些人,浑身又开始发抖,他猛地提膝,挣开昆兰的手,转身就跑。
昆兰想拉住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他跑向路边的小公园,那是一片黑暗的树影里,也是唯一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一切的地方。
公园脚下是被露水打湿的草地,头顶是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夏洄终于停了下来,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浑身都在发抖,他捂住了耳朵,却仍然听见整座公园封锁的警报声。
他们犹如捕猎的群狼,即将收网。
第122章
公园里的空气并不冷,很小的时候,妈妈会带他到游乐场玩,夏洄循着指示牌寻找游乐场,终于在林荫小路的尽头找到了一座游乐场。
夜间的游乐园早已没有售票员,但可以自助买币,夏洄站在兑换口,选择游乐项目。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靠赌博靠奖学金才能赚到钱的贫困生,他这些年做了不少项目,拿了更多的奖项和酬金,他账户里有很多钱,甚至是花不完的钱,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他在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买下一整层楼。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游戏币,他可以去挥霍金钱,甚至可以利用权限,做法律规定之外的事。
但非必要情况下,夏洄还是想做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买了想体验的项目,旋转木马,云霄飞车,还有飞船游航。
旋转木马上的小马一匹匹油光水滑,夏洄走过去,挑了那匹白马。
他跨上去,手扶着那根冰凉光滑的柱子,等着旋转木马启动。
旁边还有几匹彩色的马,红的蓝的黄的,背上都空着,没有人,整个游乐场都空着,只有他一个人,挺好的。
旋转木马缓缓动起来,一圈一圈地转,夏洄坐在马背上,百无聊赖地吹着风。
彩色的灯从他眼前流过,红的黄的蓝的,明明灭灭,音乐在耳边响着,那个叮叮咚咚的调子他小时候就听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放。
他想起小时候坐旋转木马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是紧紧地抱着那根柱子,生怕自己掉下来,妈妈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边看一边笑,说他是小傻瓜,旋转木马那么慢,怎么可能掉下来?
但他就是害怕,又害怕又开心,一圈一圈地转,不肯下来。
现在他不害怕了。
旋转木马还是这么慢,可他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跑着跑着就看见了指示牌,也许是心里某个角落还藏着小时候的记忆,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坐着转圈。
旋转木马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夏洄余光里瞥见了一个人影。
他侧过头。
薄涅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逆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靠着童话城堡的雪白大理石柱,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猎犬般的眼睛。
在转到某一圈的时候,夏洄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