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江耀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你有病吧?”夏洄终于忍不住了,差点喊出来。
江耀看着他:“你不要吗?”
“我什么时候要和他结婚了?”夏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别给我造谣!”
“那你想和谁结婚?”江耀追问,依依不饶的,像咬钩的鱼,也像撒网的渔人,或者手段百出的猎手,难缠得很,软硬不吃。
总之,夏洄被他逼的不行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的工作。”
江耀眨眨眼,那张总是冷傲不驯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你和工作也能领结婚证吗?”
夏洄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认真的困惑,真是忽然就给气笑了。
真是服了,夏洄就在亭子里盘腿坐起,伸出手,捏住江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耀,你是人工智能吗?一直在这里说些奇怪的话来气我,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这么无语的时刻。”
江耀的下巴被他捏着,却没有挣扎,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光越来越盛。
他抬起手,攥住夏洄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
那只手有点凉,指节分明,手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指环。
江耀的目光在那枚指环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攥着那只手,慢慢地用双膝跪下去。
他本来就比夏洄高,跪起来之后,一抬眼就能看到夏洄的下巴,他笑了笑,带着一点沙哑:“我明明是在勾引你啊。”
夏洄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小狐狸精,收起你的魅术,你勾引不了我。”
江耀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握着夏洄那只手,往前凑了凑,近到呼吸都能交缠:“是吗?我勾引不了你吗?”
夏洄被他的骤然贴近弄得浑身不自在,江耀握着夏洄的手,拇指抵在他的腕骨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
夏洄的手腕细,腕骨突出,皮肤底下是淡青色的血色,江耀的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蹭过那片薄薄的皮肤,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夏洄没有抽回手。
江耀往前凑了凑。
他凑得很慢,像是给了夏洄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夏洄没有躲。他就那样坐在亭子的石凳上,后背抵着柱子,仰着头看着江耀一点点靠近。
江耀的呼吸有些急,他停在距离夏洄嘴唇只有一指宽的地方,眼睛半垂着看夏洄的嘴唇,看着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发干的、颜色却很淡的嘴唇。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夏洄看见他的喉结滚了那一下,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微微凸起。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呼吸交缠,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夏洄。”
江耀松开握着夏洄手腕的那只手,手往上移,指腹轻轻蹭过夏洄的掌心,蹭过那枚银色的指环,然后,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
夏洄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睛看他。
江耀迎着他的目光,把那只手抬起来,举到唇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夏洄的指节上,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夏洄,嘴唇贴着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蹭。
从指节蹭到指腹,从指腹蹭到那枚冰凉的指环。
他的嘴唇是热的,指环是凉的,冷热交叠,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夏洄的手指在他唇边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耀感觉到了。
他弯起眼睛,松开那只手,又往前凑了凑,这次他凑到夏洄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你心跳快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在想什么?”
夏洄偏过头,“想躲开你。”
但江耀的手更快,他抬起手,扣住夏洄的后颈,不让他躲,拇指抵在夏洄的颈侧,那个位置能摸到脉搏和他心跳的节奏。
“还说勾引不了你?”江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笑,“那你心跳什么?”
夏洄不能直视江耀的脸。
那张印刻在他记忆里俊美的脸,经过六年的沉淀,英俊到难以近距离直视。
而江耀深刻知道夏洄是喜欢自己的脸的,至少他一定长在夏洄的审美里。
这恰恰是他的筹码,他知道夏洄舍不得对他的脸下狠手,所以夏洄每次打他的脸他都觉得不疼,而他用脸做出的一切表情,都能得到夏洄不同的眼神变化,他早就发现了。
江耀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有些发烫。
“夏洄。”
江耀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那个动作和刚才江耀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时很像,但又不一样。
刚才是撒娇,现在却像是投降。
江耀把脸埋在夏洄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他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他的手臂环上来,轻轻圈住夏洄的腰,不紧,刚好能把人圈在怀里。
“我错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夏洄的衣领里传出来,“那个赌约,我早忘了。要不是白郁提起来,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在等你喜欢我。我是在等你,愿意被我喜欢。”
“你别说你没资格不要我。你有资格,你一直都有转身离开的勇气,但我没有。”
江耀自嘲地说,“我早就深深地爱上你,无法自拔,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结婚?可怜可怜我吧。”
夏洄垂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江耀,看着那只圈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推开他。
然后江耀从跪着的姿态膝行向前,手臂张开按下去,把夏洄圈在中间,仰头温柔地吻着他。
远处,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湖面上飘着薄雾,有鸟开始叫了,细细的,断断续续。
亭子边,花树下,树影婆娑静谧,花瓣飞落,夏洄被他肆意亲吻着,不得不按着他的肩膀。
江耀似乎感到疼痛,皱眉一瞬,夏洄注意到他还在跪着,下意识把他拉了起来。
眨眼睛身型变换,江耀那股可怜劲儿被身材抹去,晃晃悠悠站不稳。
夏洄盯着他灰扑扑的膝盖,替他拍了拍灰尘,却没有看到江耀在乖顺之下,死死压抑着侵略欲的眼眸。
“地砖很冷。”夏洄忍不住蹙眉说:“你跪着干什么?疼不疼?”
江耀抿着嘴唇,摘下落在他发梢的花瓣,“疼,我腿麻,可能关节要废了,你愿意养我一辈子吗?”
第123章
装的。
夏洄心里明镜似的。
这人刚才跪着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很,膝行向前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吻他的时候更是气势汹汹,现在说腿麻走不了了?骗谁呢。
但夏洄还是蹲下身,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膝盖。
江耀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像是真的很疼。
夏洄抬眼看他:“真麻了?”
江耀点头,可怜巴巴的:“真的。你看我都没法走路。”
夏洄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就继续站着吧。站一会儿就不麻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江耀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那点委屈更浓了,“你真要走么?”
夏洄没回头,也没挣开他的手。
江耀攥着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更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走,小猫。”
夏洄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江耀此刻站在晨光里,攥着他的手腕,像个做错事求原谅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江耀看着他,就那样看着夏洄,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看着他微微发干的嘴唇,看着他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