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男人的眼泪……最近遇到这个也太频繁了,真是遭瘟了,应该去教堂祈祷远离脆弱男人。
夏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摸着他的头发,金发从指缝间滑过去,很软,很凉,像秋天的水。
梅菲斯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掉,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睛确实红了,但没有泪痕——可能擦掉了,可能根本就没落下来:“你能不能在帝国多留几天?”
“几天?”夏洄问。
梅菲斯特说:“不确定。”
夏洄问:“你打算做什么?”
梅菲斯特说:“带你去看皇家图书馆的那几本孤本,你可以带走。休息的时候,你就做你的研究,带你的学生,忙你的项目,我不打扰你。你留在帝国的期间,联邦那边也会接到我的诚意,两个边境地区的航路打通,关税取消,贸易港口全线开通,通商放低限制,我们还可以举办高校的内外交流活动,包括一些文艺交流,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全然不觉这些决定会为经济社会带来如何的惊涛骇浪。
蝴蝶效应……帝国君主的几个决定,导致了数百亿资金的流转,会带动多少就业岗位,股市震荡,资源再分配?
“好啊。”夏洄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江首相也会高兴的。”
梅菲斯特一皱眉,似乎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顺便,你能不能固定两个月来一次?不用待很久,如果你忙的话,三个月也行,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告诉我,我等你。”
夏洄说:“你很……需要我吗?”
他说:“需要,因为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夏洄说,“两个月太久了。”
“那你定。”
夏洄看着他那个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的意思是,两个月太久了,我没有时间两个月来一次,我只能每季度来一次,每次待三四天。”
梅菲斯特愣住了,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像天亮之前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夏洄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骗你干什么?”
梅菲斯特低下头,把脸埋进夏洄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的掌心,不说话,只是贴着。
夏洄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扇动,湿漉漉的,还有他的,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不许反悔。”
夏洄感觉到掌心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不反悔。”
*
宫门在梅菲斯特身后合拢,里面住进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长廊壁灯的光晕昏暗,拉得他高大的身影有些孤峭,他脸上那抹少年般的光彩尚未完全褪去,就看见加缪站在不远处。
“哥。”
加缪从暗处快步走出,挡在了他面前。
年轻的亲王向来以冷静优雅著称,此刻那张与梅菲斯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阴霾。
他甚至忘了使用敬语:“你居然真在这?他们说你和夏洄厮混在一起我还不信,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就六年没见,你至于这么猴急地凑上去吗?好不值钱!”
梅菲斯特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沙哑:“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加缪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急走两步,再次拦在兄长身前,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怎么休息?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里面承诺了什么?边境航路全开?关税取消?贸易限制放低?还要举办那么多交流活动——就为了让他多留几天,以后常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胸中翻腾的骇浪,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梅菲斯特,试图从那双恢复了些许帝王深邃的金眸里找到一丝玩笑或冲动的痕迹,但失败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给夏洄下聘礼吗?这简直比下聘礼更离谱!联邦什么时候得到过我们这么大的恩惠?内阁和议院如果知道了——”
“他们自然会知道。”梅菲斯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打断了弟弟的质问:“以正式国书和外交照会的形式。”
加缪像被噎住,瞪着眼睛:“你……你真要这么做?就为了他?哥,你清醒一点!他是联邦的顶尖学者,是江耀和昆兰·奥古斯塔都看重的人!他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你这样做,等于把帝国的经济命脉和边境安全拱手送到联邦眼前,就为了……就为了博他一笑?”
加缪说得无比艰难,仿佛无法理解这荒谬的等价交换。
梅菲斯特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加缪,你觉得我疯了,是吗?你觉得我用帝国的利益,去交换一些虚无缥缈的,个人情感上的可能,是疯了。”
“难道不是吗?”加缪低吼。
“是,也不是。”梅菲斯特的目光投向长廊尽头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未来,“夏洄的价值,远不止一个顶尖学者,或是联邦某些大人物看重的人那么简单,他本身就是一座桥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联邦与帝国僵持太久了,边境摩擦不断,贸易壁垒高筑,看似平衡,实则脆如薄冰,消耗着双方无尽的资源和精力。我们需要一个破局点,夏洄是契机。”
“所以你就选了他?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加缪依然无法接受。
“表态而已。”梅菲斯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廊柱,“整个星际,谁不知道夏洄是我梅菲斯特亲口承认的未婚妻?我为他做出的让步,帝国高层谁会拒绝?联邦又有人敢说不要?”
加缪震惊地看着梅菲斯特。
原来兄长多年来一直拒绝各方联姻,只是因为旧情难忘。
年轻的帝王低声说:“帝国愿意为了真正有价值的人和事,做出实质性让步,愿意开启对话的大门。而夏洄,就是那扇门上最合适的锁眼。”
“当然,我承认,私心很重。我想见他,想有一个能定期见到他的理由。这些让步,能让他来得更顺理成章,也让联邦那边无法轻易阻挠。”
他看向加缪,眼中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坦诚,也带着帝王对继承人的教导:“加缪,政治和感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最高明的棋手,落下的每一子,都同时服务于多个目的。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走近我,也要帝国在未来与联邦的关系中,占据更主动、更有利的位置。”
“至于风险的预估有多少……”梅菲斯特笑了笑,“这要看江耀怎样做决定了。”
加缪沉默了。
“你还是爱他。”加缪最终说:“你撒谎,你明明说你忘了他,你都梦不到他了,结果你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看到他就什么都忘了。”
他看到了兄长在提及那个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帝王威仪都无法完全覆盖的柔软。
梅菲斯特没有否认,他转身,继续向书房的方向走去,“谁能不爱他呢?我没有骗自己,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忘不了他。我只是在骗你们。”
加缪站在原地,看着兄长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久久未动。
深夜的寒意渗入骨髓,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从今夜起,不仅是他兄长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还有帝国与联邦之间维持了太久的坚冰,正在碎裂。
加缪忍无可忍地进了门:“夏洄,你滚出来,我们谈谈——”
夏洄推开浴室的门,长手长腿地走出来,一双冷冰冰的眸子鹰隼般锐利地盯紧了加缪,防备心和谨慎度让夏洄那双眼睛无比锋利,却又因为浴室里的热气缭绕而熏出了几分动人的乌润。
“你有事吗,二殿下?”夏洄自然记得加缪,加缪没少怼他,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