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昆兰·奥古斯塔正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头白狮则老实服帖了不少,踱步到昆兰身边,亲昵地用大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安静地趴伏下来,像个毛茸茸的巨型守卫,一双眼睛盯着夏洄眨也不眨,非常惊悚恐怖。
“看来黛梦德很喜欢你。”昆兰的嗓音有一丝慵懒的笑意,他抚摸着白狮的鬃毛,目光落在夏洄身上,“或者你可以叫她钻石,她平时可不会对陌生人这么热情。”
热情吗?不是威慑的驱赶?
夏洄警惕,而昆兰缓步向他走来。
他走得并不快,夏洄计算着从他身边强行突破的可能性。
突然,原本安静趴着的钻石动了!它如同一道白色的雷暴,猛地朝夏洄扑来——虽然不是真正的攻击,而更像是一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嬉闹,但对于人类而言,这力量已是致死!
夏洄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扑得向后踉跄,重心不稳,抱着白狮子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跌进了一个花草木香的怀抱里。
昆兰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昆兰的另一只手已经迅捷地探出,稳准狠地落下,勒住钻石项圈上的皮质把手,稍稍用力,将还想往夏洄身上蹭的大狮子控制住。
“钻石,安静。”
白狮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还是顺从地停止了动作,只是那双兽瞳依旧好奇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夏洄,两只大爪子一左一右搭在夏洄的肩膀上,狮吻微张,嗅辨着夏洄的气味。
此刻的场面令所有乐团成员噤若寒蝉。
有人想过来扶起昆兰,却不敢贸然靠近钻石。
钻石也露出凶相,恶狠狠地朝周围人“嗷”了声,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板,狮子毛都炸开大半。
“啊呀!”
同学吓得连忙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夏洄被昆兰从背后半抱着,困在他与巨大的白狮之间。
他能闻到钻石身上野性的气息,不难闻,但明显是大猫的气味,热烘烘的,还用舌头来舔他的下巴。
夏洄难耐,猫舌头有倒刺,这感觉并不舒服。他只能别过头,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别紧张,”昆兰低下头,手指随意搭在钻石的肩胛骨上,“它只是想和你玩,但有时候,热情过头了,就需要一点……约束。”
夏洄浑身僵硬,试图挣扎,但昆兰的手臂如同铁箍。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昆兰就着这个姿势,将夏洄更紧地按向自己,同时用勒着狮子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狮子舒服地眯起眼,打呼噜,热气喷到夏洄脸上。
“怕吗?”
昆兰的呼吸拂过夏洄的颈侧,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玉山似的鼻梁。
他贴近了夏洄的耳畔,低声说:“昨晚把菲诺拽下水的嚣张呢?你拒绝我的邀请,不也很霸道吗?面对它的时候,你倒是变得慈爱了。”
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夏洄猛地转过头,瞪向昆兰,几乎要撞上对方近在咫尺的下颌。
“你到底想怎么样?”夏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昆兰快一个月没见他,此刻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怒火,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反应,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想怎么样,我是在帮你啊。”
他松开了勒着狮子的手,也松开夏洄,钻石甩了甩头,踱到一边,自顾自地舔起爪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它无关。
夏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昆兰抬手摸了摸狮子的头,又看了眼他湿漉漉的脸。
而后,昆兰起身,捏着夏洄的胳膊,用了力气,夏洄没挣脱开,就已经被他拉到活动室内的卫生间里,向前轻轻一推,夏洄被撞在瓷白洗手台边缘,再想出门,昆兰的一条腿就卡住了他的脚,长睫低低垂下,桃花眼里再没了柔情。
“你们继续练,没事别叫我。”
昆兰对乐团成员说,没回头,反手把自己和夏洄关进卫生间里。
砰的一声,隔绝视线。
就在门锁落下那一刹那,门外立刻响起了成员们压抑许久的,激烈飞沫的讨论声。
第20章
卫生间很是豪华,柔软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
夏洄的后腰被洗手台边缘硌得生疼,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
重要的是,昆兰的眼睫毛耷拉下去,嘴唇紧抿着。
“一个月。”昆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地好听,他逼近夏洄,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灼灼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夏洄,整整一个月,你一条讯息都没有发给我。”
夏洄一怔,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写满郁色的脸,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
他以为那次不欢而散后,双方早已心照不宣地划清界限。
“我……”
夏洄刚想开口,却被昆兰打断。
“我连德加教授的课都缺席了,你却不闻不问,”昆兰的语气带着控诉,仿佛夏洄的沉默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过错,“菲诺那种货色动你,你宁可去找苏乔,宁可自己硬扛,甚至宁可……跟江耀那边纠缠不清。”
提到江耀的名字时,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就是没想过,让我帮你?那是我的俱乐部,是我要邀请你来的,我才是主人。”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夏洄脸上,带着点焦躁。
这不像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温柔假面无懈可击的奥古斯塔少爷。
此刻的昆兰,更像一只被忽视后既愤怒又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亮出了爪子,却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夏洄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依旧冷硬。
他不习惯这种近乎直白的关心,尤其来自昆兰·奥古斯塔。
“能处理?”昆兰几乎要气笑了,手指收紧,捏着夏洄的下巴让他转回来面对自己,“就是把自己弄到泳池边,差点被按进水里?就是现在被全校传得不堪入目?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不然呢?是你一手促成了那天的事,你真的很奇怪。”夏洄被他激起了脾气,抬眼瞪他,“难道要像池然那样,对你摇尾乞怜,才能换来安稳吗?昆兰少爷,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不要觉得我不向你低头,你就损失了好几个亿。”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昆兰强撑的怒气。
他眼神一黯,捏着夏洄下巴的手指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
“夏洄……”
他叫他的名字,尾音像雨丝般拖长阴密,“在你眼里,我就只会那样吗?”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夏洄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总是紧抿着的唇。夏洄的皮肤很白,在卫生间柔和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此刻情绪波动而染上薄红,那双唇似乎也红润起来。
昆兰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准备了无数种方式,想逼这个总是把他推开的少年就范,想让他服软,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可以依靠的。
可是,夏洄仍旧一次又一次拒绝他。
怪他生气吗?
不怪的吧。
他那些算计和手段,该怎么使出来。
外面乐团的演奏声隐约传来,是一段舒缓的乐章,更衬得卫生间内的寂静令人窒息。
昆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他完全松开了钳制着夏洄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给彼此留出空间。
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烦躁,“校庆的机甲表演,原本的后台数据协调员,池然推荐了你,我驳回了。”
夏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那个位置太不起眼,也容易被人做手脚。”
昆兰别开视线,不太自然地解释,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找理由,“我给你换了一个位置,乐团的和声部,不用你唱什么,站在那里就能拿学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