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设在一片巨大的冰蚀岩棚下,勉强能阻挡肆虐的寒风。
帝国护卫队经验丰富,迅速用特制的抗风合金杆和高强度隔热布搭起了几个大帐篷,并启动了便携式能源炉,热量微弱但宝贵,大家开始融雪煮水,吃能量棒,小声交谈。
到了日落时分,学生们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挪进帐篷,脱下笨重潮湿的外层防护服,裹进厚厚的保温睡袋里,顿时发出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
“爽啊……太爽了……”
“累死爷了……真想从这山上飞下去,累死了!”
“不想活了,我嘞个去,夏博士是铁人吗?他好像还在外面诶?”
夏洄确实没有立刻休息,他强打着精神,先快速巡视了一圈各个帐篷,确认了组员们的基本状态,又和帝国考察队的领队低声交流了明天的路线。
“您也快去休息吧,夏博士,”帝国的领队斯蒂文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那圈浓重的青黑,劝道,“您今天消耗太大了。”
夏洄点点头,掀开自己的帐篷门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他开始解身上厚重的装备,但是每动一下,肌肉都在抗议。
好不容易,他钻进冰冷的睡袋,将自己裹紧,就在他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即将被睡意俘虏时——
“呜——嗡——!!”
一阵低沉、强劲、完全不同于风雪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营地的寂静!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金属的冷感和磅礴的力量感,迅速覆盖了风雪的呼啸。
帐篷里的所有人瞬间被惊醒!
“什么声音?!”
“是雪崩来了?!”
“不对!是飞行器!是大型飞行器!”
帝国护卫队反应最快,几名队员已持枪冲出了帐篷,在雪地中半蹲,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漆黑天空。
夏洄猛地坐起身,迅速套上外靴和外套,拉开睡袋钻了出来。
陈载等人也纷纷惊醒,紧张地聚拢到他身边。
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积雪,即使在帐篷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紧接着,数道雪亮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神的眼睛,穿透漆黑的夜空和弥漫的雪雾,猛地锁定在营地所在区域!
灯光太过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在翻滚的雪沫和光柱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考察用飞行器或运输机,它线条冷硬锐利,涂装是低调的深灰近黑,在雪地反光中几乎隐形,侧舷有一个清晰的徽记,降落方式粗暴而直接,强大的垂直起降引擎喷出的灼热气流,将营地边缘的积雪瞬间汽化吹飞。
“是军用突击舰,而且是级别不低的那种!”
帝国护卫队如临大敌,枪口抬起,但又不敢轻易指向。
领队按着通讯器,急促地向上级汇报并询问,但显然没有得到即时回复。
突击舰舱门“嗤”一声滑开,一队全副武装、身着与舰体同色系极地作战服、脸上覆盖着战术目镜的士兵迅速鱼贯而下,动作迅捷,训练有素,无声地散开,瞬间就控制了营地几个关键位置,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到令人咋舌,与帝国护卫队和科考队员的装束格格不入。
然后,一个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同样穿着作战服,但款式略有不同,肩章和领口的细微标识彰显着更高的军阶。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利落的黑发在狂风中纹丝不乱,显然用了定型产品,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劈,深刻而冷峻。
他目光如电,瞬间就扫过了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出主帐篷的夏洄身上。
“是靳琛上将?”
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之一,常年戍守首都军区,与帝国摩擦最多的“铁壁”靳琛。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靳琛迈开长腿,走下舷梯,径直朝着夏洄走来,对旁边如临大敌的帝国护卫队视若无睹,那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让挡在中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他在夏洄面前几步远站定,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了夏洄一眼,尤其在夏洄难掩疲惫的脸上和沾满雪沫、略显凌乱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坐标收到了,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夏洄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和更远处严阵以待的帝国护卫队,最后重新落回夏洄脸上,眉峰蹙了一下。
他的猫……他可可爱爱软软乎乎的漂亮小猫,怎么被弄到这种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鬼地方?还搞得这么狼狈?
梅菲斯特那个混账到底在想什么?这哪里是做研究,这是要猫命!
靳琛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沉默地加入驻守,动作高效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他拉着夏洄:“进帐篷再说。”
大家正常散去,靳琛拉着夏洄进帐篷,一进去靳琛就有点忍不住:“你怎么答应来这种地方?这里多危险?你是不是要我担心死你?”
夏洄被他攥着手腕,指尖微凉,却没挣开。
他素来冷得像块浸了雪的玉,眉眼清淡,唇色偏浅,即便此刻狼狈,也依旧是那种疏离又干净的好看。
被靳琛一连串质问,他只是轻轻蹙了下眉,声音淡而轻:“任务而已,别太担心。”
靳琛偏偏受不了他这样。
明明是杀伐果断、威慑一整个护卫队的人物,在夏洄面前,那一身戾气瞬间就软了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紧张和心疼。
他松了点力道,却没放,指尖摩挲着夏洄手腕上被寒风吹得泛白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任务能把你折腾成这样?梅菲斯特那死人是不是故意为难你?”
夏洄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淡淡道:“和他无关,真的只是任务而已,你来干什么?”
靳琛看着他沾着雪沫的发梢,还有衣领下被冷风刮得泛红的脖颈,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轻了声音:“我来找你啊,我放心不下你,你知道不知道?”
他的小猫,平时在他身边连风都吹不着,被护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居然冻得指尖都凉,衣服湿冷,脸色发白,可怜死了。
靳琛喉结滚了滚,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点委屈又霸道的闷:“小猫,你别生气,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我晚来一步,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
夏洄终于抬眼,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靳琛被他看得心口发烫,刚才在外人面前那股凌厉气场全散了,他拂掉夏洄发间的雪粒,忍不住关切:“冷不冷?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带了一些必需品,足够支撑半年。”
“半年吗?”夏洄微微偏了下头:“不用那么久,一周左右就够了。”
靳琛早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样子,不仅不恼,反而更觉得心口发软。
他不放人,依旧攥着夏洄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住那片凉,低声哄:“听话,你冻病了,心疼的是我,到时候你起不来床,什么也干不了,我还不被你折腾死?”
夏洄沉默片刻,耳尖淡淡红了点,也就没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雪落。
靳琛瞬间就笑了。
刚才还戾气满身、眼神凌厉的男人,眼底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连眉峰都柔和下来,完完全全是只护着自家小猫的忠诚大狼狗。
“这才对嘛。”
靳琛牵着夏洄往大帐篷的内间走,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边拍,一边说,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宠溺,“以后不准再擅自跑这种鬼地方,你要去哪,告诉我,我陪你,你不信别人,你还不信老公吗?”
“……什么老公?”夏洄瞥了他一眼。
靳琛脚步顿了顿,非但没松,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掌心滚烫,裹着夏洄微凉的指尖:“怎么,叫不得?我人是你的,命是你的,千里迢迢冲过来,不是老公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