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飞行器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把外面的风雪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地铺已经铺好了,睡袋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排胖乎乎的蚕蛹,组员们窝在里面,只露出脑袋,脸上都带着一天跋涉后的疲惫和满足,但是谁都没睡。
靳琛已经和夏洄吻得热烈。
在那个隐蔽的台面上之后,靳琛撑着身体,把夏洄圈在双臂之间,低头看着他微红的脸颊,看了很久。
看着他低垂着的睫毛,看着他红肿起来的嘴唇,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青年的眉眼都在那道光里显得格外深刻。
靳琛情难自抑,六年之痒后,他慢慢凑过去,一下下舔舐夏洄的唇肉,潮湿的,温热的,就像夏洄身体里的温度一般热情。
“你够了,别乱舔,像小狗一样。”夏洄艰难偏过脸,压着声音阻拦,“你把我的嘴弄破了,待会儿我怎么出去?”
“不管。”靳琛很任性,“你不让也不行,我喜欢那样弄你,就像昨天晚上你也是一直喊停,最后还是绞着我,热情招待了五六次。”
夏洄这个姿势很是被动,但他没有推开靳琛,也没有呵斥靳琛把嘴闭上。
于是就在他半推半就的默许之下,靳琛笑着咬住他的嘴唇吻起来,那种眼神却很认真,不像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享受过夏洄给予的纵容与温情,谁还会贪恋温柔的水乡?
夏洄天性强硬而沉稳,对谁都冷淡,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了,靳琛也不渴望太多奢侈优待。
不过,被他纵容着,真是比嗑/药还快活。
靳琛慢条斯理地嘱咐着:“别把自己逼太紧,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不舒服就休息,别等倒了才让人知道。”
夏洄听着他一条一条地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个人,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动不动就往危险地方跑的人,现在却在这里念我?你比我妈还啰嗦。”
靳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叫一声妈妈来听听?”
夏洄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闭嘴,你什么都敢说。”
靳琛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被捂住了,只漏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夏洄感觉到他的嘴唇是热的,软软的,蹭在掌心里有点痒。
他缩回手,别过脸去:“你不是说要做正事?”
“这就是正事。”靳琛理直气壮。但他没有再继续,只是直起身,把夏洄从台面上拉下来:“走吧,去看极光,他们说今晚有。”
极光是在半夜来的。
不是那种预报里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极光,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盛大到奢侈的极光。
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光带从天幕上垂下来,像一面被风吹动的绸缎,在星空中缓缓飘舞,光带之间,偶尔有蓝色的光弧闪过,像在天空中点燃了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整个营地的人都跑出来了,陈载举着相机,快门按个不停:“喔!喔!喔!”
何汐裹着睡袋站在雪地里,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漂亮啊……”
林望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爬出来,看见极光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清醒,发出一声惊叹。
夏洄站在人群后面,靠着飞行器的舷梯,仰着头看。
极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瞳孔里流转,像一个会发光的万花筒。
靳琛站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夏洄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垂着一截,上面有靳琛的体温,热热的,夏洄没拒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不冷?”
“不冷。”靳琛盯着那双锋利秀美的眸子,下意识回答:“你不冷我就不冷,别考虑我,我身体很壮,你不是见过?”
夏洄没理他,继续看极光。
光带在天空中变换着形状,有时候像一条河,有时候像一座桥,有时候像一只巨大的、张开翅膀的鸟,它们从天的这一边延伸到那一边,把整片雪原都照成了梦幻的颜色。
“小猫,你说,极光是怎么形成的?”
夏洄淡淡地回答:“带电粒子撞击大气层。你把这些也忘了?”
靳琛笑得很开心:“不记得了。”
夏洄把靳琛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高二那年的极地物理,有一章讲极光的成因,配了很多照片。”
“哦,我想起来了。”靳琛握住夏洄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极光在他们头顶流动,晚风轻轻吹,靳琛搂着夏洄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感觉这就像一场迟来多年的美梦,尘封的内心里百转千回,可除了情爱之外,靳琛却感到了一点刺痛。
也许是他太过年轻,没有历经足够多的山水,因此才非常放不下,不敢去想夏洄离开他的可能。
就在这时,陈载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过来,带着一点惊讶和警惕:“老师,那边有人!”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雪地里,有一队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陷进深深的雪里,姿态有些踉跄,像是一群在风雪中走了太久的人,大概有五六个人,穿着帝国标准的极地探险服,但装备看起来有些旧,背包鼓鼓囊囊的,有人拖着雪橇。
有人扛着设备箱,走在最前面的人举着一盏信号灯,橘红色的光在雪地里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陈载拦住队伍里的女孩子们,和另外四五个男人跑了出去,他跑得最快,跑到那队人面前,他停下来,说了几句什么,对方也说了什么,然后陈载回头朝营地喊:“老师,他们迷路了,设备坏了,导航失灵,已经在雪地里走了快六个小时了!”
夏洄正要往前走看看情况,靳琛已经先他一步跨了出去。
他扫了一眼他们的装备,他们的状态:“你们是哪支队伍的?”
领队是个中年人,满脸风霜,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还算清亮:“我们是民间科考队的,从南侧营地过来的,原计划三天前就应该返回基地,但导航设备在暴风雪中损坏了,已经在野外困了两天。”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队员已经撑不住了,有一个女队员靠在雪橇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靳琛看了一眼夏洄,夏洄点了点头,对领队说:“进来吧,外面太冷了,等明天你们再寻找下山路吧。”
飞行器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那队人进来之后,先在门口抖了半天雪,然后被安排在最靠近暖气炉的位置。
女生们帮他们拿干衣服,男人们去煮热水,女生们还把自己的睡袋让给那个快要倒下的女队员,大家搓手取暖,纷纷感叹温暖。
夏洄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白天的测绘数据,手里握着笔,在图纸上画着距离的等比缩小图。
夏洄的手指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精确的弧线,那些线条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曲线,但在夏洄手里,它们是一座山、一道脊、一条冰川的纹路,在联邦能做到这些的不超过三个人,其中就包括夏洄,格罗斯曼院士,以及黎曼教授。
靳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画,偶尔帮他递一下尺子,或把滑到桌边的橡皮推回去。
其实靳琛什么也帮不了他,于学术上也没有太深造诣,如果是昆兰或者江耀坐在这里,兴许还能帮他纠错。但是靳琛的照顾安静而妥帖,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在深处相通。
但夏洄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
不是靳琛的,靳琛的目光他太熟悉了——那种目光是热的,带着温度的,落在皮肤上像一小片暖阳。
这道视线不同。它是凉的,安静的,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重量。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飞行器里很热闹,陈载在帮那队人整理装备,何汐在煮东西,林望在和那个女队员说话。那队人的领队在检查设备,两个年轻队员在喝热水,还有一个人,白头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舱壁,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没有喝,只是捧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