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395)

2026-04-11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是少见的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的五官很深,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但是细细看去又很平静内敛。

  他穿着一件和队友们同款的极地探险服,领口处露出一截深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的机械表。

  他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夏洄。

  夏洄对上他的目光,他也没有躲,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夏洄收回目光,继续画图纸。

  晚饭是何汐做的,她是团队里唯一会做饭的姑娘,其他人在实验室里能搞定最复杂的公式,在厨房里连鸡蛋都煎不好。

  她煮了一大锅热汤,里面有脱水蔬菜、冻肉干和一种帝国的粗糙谷物,反正煮出来之后香气四溢,让整个飞行器都弥漫着温暖的味道。

  “我还烤了一些面包片,虽然边缘有些焦了,但抹上黄油之后,吃起来酥酥脆脆的,很香。”

  那队人,领队克莱克,也把他们的存粮拿出来了,“我们有一些压缩饼干、能量棒和几罐加热即食的炖菜。”

  两拨人凑在一起,把食物摆在中间,围着暖气炉坐成一圈,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那队人的领队话不多,但很和气,偶尔插几句关于北境地形的话,几个年轻队员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聊他们之前在野外看到的冰川裂隙和雪狐,雪豹之类的毛茸茸。

  夏洄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汤,手里还握着笔,在图纸上添最后几笔,汤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他脸前绕了一圈,散了,他喝了两口,觉得胃有些不舒服。

  不是很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的钝痛。

  他放下勺子,揉了揉胃,继续画,又画了几笔,痛感更明显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胃里慢慢地攥紧,好像是刚才在外面凉到了,激了一下,很快就疼的要命,痉挛成一团,呼吸都困难,他只好把笔放下,双手捧着碗,让碗壁的热度透过掌心传进去,暖一暖,咬着嘴巴放轻呼吸。

  靳琛坐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没喝,他看了一眼夏洄的碗,几乎还是满的:“怎么不吃?”

  “不太饿。”夏洄声音很轻,“不想吃,我想休息一下。”

  靳琛看出了他的异常,灯光下,夏洄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靳琛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啊,这是怎么了?”

  “一点点胃痛。”夏洄说,声音很轻。

  靳琛的眉头皱起来,想起夏洄曾经也有过这种情况,在野外,在战场上,什么伤他都见过,都能处理。但夏洄胃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该给他吃什么?喝热水有用吗?要不要揉一揉?他的手悬在夏洄胃部上方,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像个第一次抱小孩的父亲,手忙脚乱,又怕弄疼他。

  “别紧张。”夏洄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靳琛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站起来,准备去找医药包,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医疗包里没有胃药。

  他转头看向陈载,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是不是有胃病史?”

  所有人都看过去,是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喝完的水,目光落在夏洄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怎么知道?”林望很吃惊,“你是队医吧?连我们都不知道老师有胃病。”

  “脸色,唇色,还有他揉胃的方式,都不太一般。”年轻人说,“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寒冷环境刺激,急性胃炎发作的概率很高,他以前应该有类似的情况。”

  年轻人把水杯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蹲下来翻找,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医疗包,打开,他看了一眼标签,确认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药瓶递给靳琛,“铝碳酸镁,中和胃酸的,一次两片,嚼碎咽下去。这个是控制痉挛的,营养胃壁,还有止疼片,一起吃。”

  靳琛接过药瓶,看了一眼,是帝国产的,包装很旧,标签边缘有些磨损,像是随身带了很久,他犹豫了一下:“管用吗?”

  年轻人平静地说:“我也有胃病,常备药,也没过期,信不信随你。”

  靳琛看了夏洄一眼,夏洄现在只要有药就行,熟练地倒出药片嚼碎了。

  药是甜的,有点凉,在舌头上化开,沙沙的,年轻人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把药渣咽下去。

  “谢谢。”夏洄说。

  年轻人点了一下头,走回去,重新坐在角落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像一座安静落了雪的远山。

  夏洄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药吃下去之后,胃里的钝痛慢慢减轻了,变成一种隐隐的不适,但困意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他的眼皮压得越来越重。

  他的手还握着笔,笔尖搁在纸上,画了半道弧线,然后停在那里,像一条走到半路就睡着了的河。

  图纸上被他压出一个浅浅的折痕,脸颊贴在纸面上,冰凉的,但他懒得动了。

  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拉上了一层纱帘,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陈载在讲笑话,何汐在笑,林望在问那队人明天要不要一起走,那些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混在一起,像夏天的蝉鸣。

  靳琛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看着他,看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歪下去,像一朵被风吹累了而终于合上花瓣的花。

  靳琛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脸颊,然后停住了。

  夏洄的脸上有一块墨水印。大概是他趴下去的时候,笔尖还没干透,墨水流出来,在他颧骨下方印了一小片,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只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蝴蝶。

  靳琛看着那块墨水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已经干了,擦不掉。

  “小花猫。”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

  夏洄没睁眼,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你还不帮我擦?”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睡意,像一颗被含在嘴里快要化掉的糖。

  靳琛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酸,酸到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一些本不该想起的回忆。

  他站起来,去找湿巾。回来的时候,夏洄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靳琛坐下来,把湿巾在掌心里捂了捂——太凉了,怕冰到他。等湿巾有了些温度,他才轻轻按在夏洄脸上,一点一点地擦。

  墨水印不大,但他擦得很仔细,夏洄的皮肤很白,很薄,颧骨那里有一小片被冻出来的红,在他指尖下面微微发烫。

  夏洄没有动。

  他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很平稳,像一只被摸到下巴的猫,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软软的,乖乖的。

  靳琛的手指在他脸上捏了捏,夏洄的脸干净了,那块墨水印消失了,“擦干净了。”他轻声说。

  客厅里,大家还在喝酒,何汐翻出了她藏在背包深处的黄油啤酒,本来是准备回程路上庆祝用的,提前开了。

  那队人也把自己的存酒拿出来,是一种帝国北境特产的烈酒,透明的,喝下去像吞了一口火,两种酒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好喝。

  陈载已经喝了两杯,脸红扑扑的,“你们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跟夏老师出野外时……把采样仪掉进山体缝里,卧槽……直接砸进牛屎里了,我徒手就开始捞,那地方又没水又没纸,然后夏老师递给我一根香肠,非得让我吃……”

  林望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何汐一边笑一边骂他“丢人”,那队人的领队也喝了不少,话多起来,开始讲他在北境二十年的见闻,气氛热络得像一场小型聚会。

  但那个名叫叶甫根尼的白发年轻人没有参与,他还是坐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换了一杯黄油啤酒,但没有喝,只是捧着。